空中無星無月,室內未點燈燭一片漆黑,聶雙蜷縮在屋中一角,抱膝埋首一動不動。
只聽「砰」一聲響,薄薄門板忽然被人踹開,聶雙渾身一抖,抬起頭來。一人衝進屋內,腳下不停走到聶雙面前蹲下,身上衣袍還帶著室外的寒氣,他攬住聶雙肩膀,焦急問道:「姐,你有沒有事?樓主失蹤是怎麼一回事?」
聶雙聽到聶朱言的聲音,雙眼立刻一亮,半是喜悅半是驚惶地道:「阿言你回來了!你怎麼現在才回來?」
聶朱言見聶雙慌成這樣,反而鎮定下來,他輕輕拍了拍聶雙的背,放緩了語氣說:「好了好了,地上冷,我們去椅子上坐著說。」
聶朱言拉起她,兩人走到桌邊坐下點亮燈燭,燭火照亮聶雙容貌,聶朱言想:姐姐清減了許多。
聶朱言讓下人添了熱水,沏了杯熱茶給聶雙,聶雙手指冰冷,抓著聶朱言不肯鬆手,低聲道:「這次樓主一定會殺了我。」
聶朱言道:「洞庭武會出了什麼事,你又做了什麼,不要急,一件一件說清楚。」他之前被閻鍾羽派去查公輸明玉,初有眉目閻鍾羽卻讓他收手回夜航樓,他心中奇怪但也只能遵命,誰料回程之中,聽說了不少洞庭武會的傳聞,其中最令他心驚的三件是:梁最已死、旦暮崖與夜航樓勾結、陸兼與閻鍾羽失蹤。
聶雙見著聶朱言就有了主心骨,將這些日子發生的事一件件說給聶朱言聽。聶朱言越聽臉色越難看,聽到在嶽州城的時候陸兼派人找上聶雙,心裡便是一跳,問:「姐,陸兼找你做什麼?他和樓主傳信一向是通過我,便是我不在,也有我手下的人。」
聶雙魂不守舍地答:「他要我將刺鹿盟圍殺梁最時,樓主會在哪裡觀戰告訴他,還要我對樓主輪椅上的機關動手腳。」
聶朱言難以置信:「你答應了?」
聶雙咬住下唇點了點頭。
饒是聶朱言對聶雙又愛又憐,此刻也覺得聶雙腦子裡裝的都是糨糊,很明白閻鍾羽為什麼瞧不上她。聶朱言靜了片刻,問:「陸兼是什麼人,他的話也是能聽的?樓主雖然厭棄你,但有我一日就有你一日,你我性命前程都在樓主身上,你發瘋病了?」他平時對人說話有點像撒嬌,對聶雙更是從未高聲過,這幾句已是少見的重話。
聶雙臉色刷白,道:「有你一日就有我一日,若是樓主連你也瞧不上了呢?那個公輸明玉就是陳希風,他沒死!樓主讓你查他,後來忽然又不讓你查了,還命你速回夜航樓,不就是防著你嗎?」
聶朱言一愣:「陳希風沒死?怎麼可能……姐,你怎麼知道的?」
聶雙說:「他瞞著你我,卻對趙若明提過,我偷聽到的。」
聶朱言得知陳希風沒死有片刻心虛,隨即不以為然起來,他心知閻鍾羽對陳希風是有些看重,但絕不會讓對方取代自己。但事已至此,聶雙把路都走盡做絕,說什麼都晚了。
聶雙恐懼得哭出聲,道:「刺鹿盟裡活著回來的那幾個人都說樓主和陸兼是被昌都翁帶走了,樓主既然沒死,就一定回來,阿言,我,我完了!」
聶朱言伸手為聶雙擦眼淚,他和聶雙自幼被閻鍾羽收養,閻鍾羽一直待他不薄,可聶雙重要得多。他長長嘆口氣,下定了決心,道:「那就不能讓樓主活著回來,趙若明、徐燕平、邵英多半不會服我……先下手除掉他們。」
聶雙囁喏道:「我從君山回來的時候,趙若明就找不著人了,他管理的產業也被轉移了大半。」
聶朱言鼓起腮幫子,有些焦躁地罵道:「這老東西,跑得倒快。」罵完見聶雙惶惶不安,便按捺火氣笑了笑,道:「沒關係,有我呢。」
再說陳希風那一日昏迷之後,病來山倒總不見醒,偶有知覺聽到身邊人一句半句的交談聲、舌尖嚐到苦澀的藥汁,掙扎著想睜眼卻還是睡了過去。昏昏沉沉不知多少天數,這一日半夢半醒之間,聽到耳邊有刀兵之聲,他被人捏住雙頰,一股溫熱水流注入口中,陳希風本能吞嚥,忽然嗆了一下,睜眼扭臉咳嗽起來。
一隻手拍了拍陳希風的背幫他理氣,陳希風咳完嗓子還有點氧,抬眼要道謝,便見閻鍾羽坐在他身邊手中拿著一個羊皮水囊,陸兼坐在馬車對面,雙手被牛筋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