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陳希風被口水嗆到,劇烈地咳了起來,又驚又疑地看著那二人,只覺平生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場景,閻鍾羽給他喂水?誰能把陸兼綁起來?

馬車外兵刃相擊之聲不絕於耳,有人高聲呼喝:「好硬點子!風緊扯呼!」這是綠林匪話,意為敵人太厲害讓同夥撤退。

一蒼老男聲大笑道:「都留下命吧!」這聲音極為耳熟,陳希風一聽便知是昌都翁。

陳希風剛醒時腦子還有點糊塗,現在清醒過來,他昏迷前的最後記憶,就是君山石橋上求昌都翁不要殺人,如今看來那聲「爹」的確有用,昌都翁將他捉了卻沒傷他,只是不知道陶仲商、明野兄他們現在怎麼樣了。他想到陶仲商,便想到任不平已死,雖然親眼看見了任不平的屍體,但他總覺得難以置信,任兄這麼好的人怎麼會死?

然而天意最薄,什麼人都是要死的。

車外響起數聲慘叫,兵戈之聲停了,車簾被掀起,昌都翁躬身攜風帶雪進入車廂,一眼望見見陳希風已經醒了,立刻湊到陳希風跟前要摸他,口中歡喜道:「召兒,你的病好了?」

昌都翁剛剛在馬車外殺了不知多少人,眼中紅芒浮現,衣服上斑斑點點都是血跡,雙掌更是沾滿血腥,陳希風眼看著昌都翁要糊自己一身血,忍不住躲了躲。

昌都翁一愣,看了眼自己的手,便收回手在袍子把血跡蹭掉,才又去拍陳希風的肩。

陳希風見昌都翁待他十分慈愛,暗想反正一聲爹是叫兩三聲也是叫,渡過眼前難關要緊,便先在心中向親爹告了罪,再向昌都翁問:「爹,我們這是要去哪兒?石橋上那些人你沒殺吧?」

昌都翁想了想,回答:「咱們回家去,你說的是哪座石橋?這些日子過了不少橋,殺的人也太多,爹記不清啦。」

陳希風心中焦急正要追問,閻鍾羽將手中水囊放到一邊,道:「爹,咱們還是儘快趕路,免得又有人來擋道。」

陳希風倒還記得石橋上昌都翁是把閻鍾羽認成兒子了,但剛剛他明明管自己叫召兒,為什麼閻鍾羽也叫昌都翁爹?!方召、自己、閻鍾羽模樣也不相像,為什麼昌都翁把他們三個認混?

昌都翁哼了一聲,狂態十足地道:「來一個我殺一個,都是些不中用的廢物,有什麼打緊?」說完,他著陳希風與閻鍾羽,神情又變得和緩滿足,彷彿沉浸於美夢,歡歡喜喜掀開車簾出去駕車。

陳希風隱約察覺,昌都翁似乎比之前更瘋了些,車簾外響起鞭聲與駿馬嘶鳴,馬車向前行駛車壁上垂簾飄起,他目光一轉,瞥見窗外滿地屍體,心想:跟閻鍾羽和陸兼呆在一處,還不如出去蹲屍體堆。但也實在掛心石橋之戰到底怎麼個結果,便轉向閻鍾羽和陸兼,做出客氣態度問候:「閻樓主,陸崖主。」

陸兼雙手被縛該是身處劣勢,但神態舉止與以前一般無二的高高在上,他嗤笑一聲,道:「叫什麼陸崖主,你叫人爹不是挺利索,也叫我一聲爹來聽聽?」言辭間頗有羞辱意味。

陳希風不至於被一句話撩動真火,心裡翻個白眼,語氣平平地道:「崖主說笑了。」

陸兼卻不依不饒:「我不配做你爹?說年紀我兒子比你還大,論輩分你既和我兒子相好,叫我一聲爹哪裡辱沒你?

陳希風本能抬手向臉上摸去,以為昏睡的時候臉上易容被洗去。

陸兼奇道:「真是你,你是叫陳希風吧,你為什麼沒死?」

陳希風的手僵在臉上,反應過來,陸兼在詐他。閻鍾羽靜靜看著陳希風,面上沒有一點吃驚意外的樣子。

陳希風放下手,想不出這二人為什麼知道自己是陳希風,就算他言行不密漏了馬腳不像公輸明玉,但一般也猜不到死人身上吧?陳希風道:「崖主既然不知道我為什麼沒死,怎麼還認定我是陳希風?」

陸兼道:「你若不是我兒子的相好,他現在怎麼會為你千里奔襲、窮追不捨?看重他的人和他看重的人一隻手也數得完,他師父和師弟都是我親眼看見屍體,也只剩你這個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