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鹿盟幾人沒料到陸兼說出這麼句話,狐疑地看著陸兼,又看向梁最。
梁最扶著橋柱站直身子,他終於皺起了眉頭,道:「陸兄,當初旦暮崖實力未復,你縱然比武贏了那些門派也沒有那個胃口吃下去,便找我結盟相助,說定大家平分好處,現在你恢復元氣,就想不守信用撕毀盟約?」
陸兼笑了起來,道:「梁兄,你這個人吶……看起來好說話,卻從來不吃虧;你我結盟吞併各大門派,是說定平分好處,但去灰譜挑戰的只有我一個;你派來相助的弟子也從來不穿接天閣的衣裳只做旦暮崖打扮,說是供我驅策無分彼此,說白了是怕事敗生變;你背地裡調查閻鍾羽,無非也是信不過我,給自己準備退路籌碼。」
沈留梅幾人聽陸兼和梁最旁若無人地說這些陰謀勾結,分明是拿他們當死人看待,臉色都難看極了。
梁最沒有反駁,道:「這是各取所需,可不算對不起你。」
陸兼說:「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對不起你,我想來想去,憑什麼惡名我擔,好處共享?我實在看不開,而且你我是兒女婚約定盟,現在婚約已廢,談不上是盟友,看在多年好友的份上,我才願意為梁兄完成遺願,換了旁人,我管他怎麼個死法。」
比起恬不知恥,梁最終究遜陸兼一籌,
梁最深知陸兼是個什麼貨色,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陸兼是一定要他死了,若不是他先和刺鹿盟鬥過一場……梁最看了獨孤斐一眼,凝眉思索。
陸兼看梁最不說話,便踢了地上的陳希風一腳,道:「能令接天閣主死在你手裡,該是你此生最大的成就,在地上撿把趁手的傢伙,去——」陸兼一頓,面上現出奇異的神色,問:「你在哭?你哭什麼?」
陳希風跪伏在泥水中,臉埋在雙臂之間,肩膀微微顫抖,喉間壓抑著泣音,雨聲蓋過他的哭聲,卻瞞不了陸兼的耳朵。
陸兼也不是沒見過人哭,但江湖兒女流血不流淚,姑娘都不怎麼哭,小子哭就更少見了。陸兼看稀奇一樣地看著陳希風,又踹了他一下,說:「你要哭過會兒再哭,先去把人殺了。」
「我殺。」
陶仲商忽然開口,他將懷中的任不平小心放到公輸明野身邊,向陸兼道:「梁最殺我師弟,他的性命我定下了,你憑什麼讓別人殺他?」
陸兼搖了搖頭,道:「不要怪爹不疼你,你殺人無數,虧心事也做過幾樁,不符你梁世叔的要求。」
陶仲商目光掃過橋上諸人,刺鹿盟二亡七傷、潰不成軍,梁最內力已竭、身受重傷,他自己傷的雖不重,但也絕不是陸兼的對手。陶仲商站起身,道:「你找一個不會武功的人殺梁最,不過是想羞辱他,你讓我殺了梁最,有什麼要求提就是。」
陸兼詫異地看向陶仲商,隨即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興致勃勃起來,說:「也不是不行,那你告訴爹,你殺撥月時,她都和你說了些什麼?」
這問題來得莫名其妙,陶仲商愣了一下,在場人中只有梁最和陳希風猜到陸兼是想對陶仲商揭破撥月宗主是其生母。
獨孤斐聽到撥月的名字,猛然抬眼。
撥月雖是傾國傾城的美人,但陶仲商也只在謀劃殺她時最上心,略想了想才遲疑地說了一句:「她說……她不想後悔。」
陸兼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看著陶仲商的臉出了會神,不知道在對誰說話:「不想後悔,不想後悔,就是說,她其實後悔了?」
獨孤斐神情變幻,再看陸兼眼中都是妒恨。
陶仲商一邊想怎麼和陸兼周旋,一邊分心去瞥陳希風,便見陳希風哆哆嗦嗦地伸手往袖子裡摸,陶仲商心中生疑,而陳希風已經摸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銀球擲向陸兼!
陸兼五感何其敏銳,前一霎猶在出神,後一瞬已抖開外袍鼓盪真氣裹住銀球向空中一拋,裝著閻鍾羽秘密的木盒砸在陳希風身上,只聽「砰!」一聲巨響,銀球在空中爆炸,碎布和雨水一起落下。
陸兼一把掐住陳希風的咽喉將人提起,陶仲商蓄力將出,眾人一時屏息。
沒有人死,陳希風被陸兼掐紅了臉,費力地舉起左手給陸兼看,他掌心還捏著一枚銀光熠熠的圓球。兩人對視片刻,陸兼手上鬆勁,和顏悅色地說:「這是紺珠島所產的流火彈,看來小兄弟不是夜航樓的小管事,而是公輸氏子弟,小兒剛剛為你求情,你們一定是至交好友,我竟不知他還有這樣出色的朋友。」
這流火彈是陳希風跟公輸明野學習機關知識時試製的,只做了兩枚,公輸明野讓他留著防身。陳希風一直覺得這火器挺雞肋,遠扔一傷不了高手二他沒學過暗器缺了準頭,近丟這東西殺傷力又太大,可能連自己一併炸傷,沒想到今日竟能用上。
陳希風左手有點抖,神情卻鎮定,道:「陸崖主,就算你功夫再高、本領通神,但捏碎我脖子時,也攔不住我發動這顆流火彈,我一介無名之輩,能換陸崖主的性命,才算是此生最大的成就。」
陸兼心中著惱,他雖自視甚高,但一向不小看人,偏生這小子全無武功又膽小怕事,剛剛還哭哭啼啼,這麼個人總難叫人有防備之心,叫他陰溝裡翻船。
陸兼嘆道:「我年近半百,公子風華正茂,換我這麼個老頭子算什麼成就。」
兩人試探過一輪,既然都是怕死的人,那就能談了。
陸兼記得刺鹿盟裡有一個公輸明野,又道:「公輸明野是公子的兄弟?我放你二人平安離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