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陳希風冷得不行,吸了吸鼻子道:「我求崖主兩件事,一是放過刺鹿盟眾人,二是剛剛崖主想說的那件事,永遠不要再對人說起。」

第一件事意料之中,第二件事叫眾人云裡霧裡。

陸兼想了一下,才明白陳希風說的是什麼事,他瞧了陳希風一會,若有所思地道:「我這兒子命還挺好……可以,都是小事,那我們一起鬆手?」

陳希風看陸兼答應地輕易,心裡反而不放心,道:「憑崖主的本領,一起鬆手後要再製我殺我易如反掌。」

陸兼頗有耐心地問:「那公子想怎麼辦?」

這還真問住了陳希風,就算是陸兼先鬆手,只要自己一鬆手,陸兼要弄死他還是很容易。

「這位公子,你請陸崖主封住自己的紫宮、中府、天府、尺澤、期門幾處穴道。」梁最見陳希風一臉為難,出聲提點。

陸兼目光如電望向梁最,道:「好主意,只是我不肯呢?」

梁最一直暗暗調息,但稍轉內力就經脈劇痛,只能把希望寄託給挾制住陸兼的小子,全心全意為陳希風說話:「那還有什麼好談?陸兄沒有半點誠意,這位公子毫無武功,只要他一鬆手你便能立刻殺人奪器。」

陸兼哼了一聲,說:「封住紫宮、中府、天府、尺澤、期門,就等於封住一半武功,你們還不一擁而上把我大卸八塊?」

梁最目光掃過石橋上眾人,問陸兼:「陸兄,這兒現在能動的就這麼幾個,就算你只剩一半功力,誰又能動你一根寒毛?」

陸兼雖知道梁最所言不虛,但仍不肯輕易封住自己武功,垂眼又看向陳希風。陳希風睡了一夜冷硬的石臺就覺得身子不大爽利,今天又空著肚子穿著棉衣淋了這麼久雨,現在呼吸滯重、身子打顫,是風寒之兆。

陸兼有心再耗一耗,等陳希風支援不住,陳希風剛剛哭了一場,現在鼻子不通、額頭髮燙,栽倒就能睡過去,但現在怎麼敢睡?他長長吐出一口氣,道:「我真的難受。」

陸兼暗想:你更難受些才好。卻聽陳希風鼻音極重地又道:「陸崖主,既然你不肯封住武功,我也覺得要撐不住了,那我就捏開這枚流火彈,大家黃泉路上做個伴吧。」說完,五指一動,竟真是要啟動火器的樣子。

只要陸兼能死,梁最與獨孤斐簡直巴不得陳希風與陸兼同歸於盡,項奪、楚睢、沈留梅、黃夢如倒不會盼著陳希風去死,但真能就此事了他們也是要鬆一口氣的。

陸兼、公輸明野、陶仲商同時出聲阻攔:「我封住穴道!」、「慢著!」、「住手!」陸兼語氣不甘,公輸明野聲調急切,陶仲商語氣裡竟有幾分懼意。

陳希風五指微松,望向陶仲商,隔著重重雨霧,他瞧不見對方的表情。

梁最催促道:「陸崖主,請吧。」

陸兼不再廢話,當真聚氣於指,從「紫宮」開始封住穴道,在場除了陳希風都是高手,眾目睽睽之下做不得半點假,親眼看著陸兼封完期門穴,在場眾人心中才放下一塊大石。

陸兼先鬆開掐著陳希風的手,迅速向後掠了幾步,陳希風失去支撐摔在地上,就在此時,一道人影忽然從密林中躥出,提掌拍在陸兼背心!

陸兼察覺掌風避已不及,立刻回身聚力對掌,但他只運得出一半真力,對手掌勁雄渾如驚濤巨浪,陸兼急退數步,吐出一口血。

今日石橋一役真是頻頻生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眾人心上才放下的大石又高高懸起。

一個高大身影擋在陸兼面前,他一身破爛、鬚髮蓬亂,竟是昌都翁。而昌都翁背上還揹著一名年輕男子,那人一身衣飾華貴,看年紀不過而立,五官平淡無奇,長髮細軟微微發黃,但皮膚極白眼眸極黑,本來平淡的五官因這黑白對比,一眼望去令人有觸目驚心之感。

刺鹿盟眾人都不曾見過閻鍾羽面具下的真容,陸兼見過,他眸中閃過一瞬驚異,兩指拭去唇邊鮮血,道:「閻樓主,這是唱哪一齣?」

閻鍾羽不答,他伸手向眾人一指,對昌都翁說:「你將他們都殺了,我就再也不惹事。」

昌都翁喜道:「好,召兒,你可不許騙爹。」

陳希風被昌都翁抓走之後,刺鹿盟眾人都從閻鍾羽與公輸明野處得知,昌都翁瘋了之後亂認兒子。再看眼前情景,都明白過來,昌都翁現在是將閻鍾羽認成了方召。

昌都翁邁出一步,一隻手忽然抓上他的腳腕,昌都翁低頭一瞧,一名青年趴在地上一身泥漿髒汙不堪,面上肌膚倒蒼白潔淨,他勉力仰起頭道:「爹,別殺他們……」

昌都翁渾身一震,遲疑地念了一聲:「召兒?」

一滴雨水從陳希風發梢滴落,他已經燒得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