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閻鍾羽一哂,沒搭話,但神情裡也沒有不贊同的意思。

陳希風忍耐住反駁的衝動,道:「請崖主說得明白些。」

陸兼笑了笑,道:「人年少氣盛時,都會覺得自己與眾不同,想要什麼唾手可得,你有沒有過這樣的時候?」

陳希風當然有,他少年早慧、觸類旁通,人人都誇讚他,有那麼一兩年他的確覺得自己非常了不起,跟著吳先生唸書之後被狠狠收拾過才醒悟人外有人,去了驕氣。他不打算說謊,便對陸兼點了點頭。

陸兼又說:「但年紀稍長,被人事磋磨,發現自己也沒有那麼了不起,想要的並不能都到手,便安分守己壓抑慾望,老老實實只取自己拿得到的東西,這就是所謂的普通人。」

陳希風忽然明白了陸兼的意思。

陸兼與陳希風四目相對,理所當然地說:「我少年時想做旦暮崖崖主,殺乾淨兄弟姐妹就當上了;之後我想要個漂亮的夫人,紅譜第一便為我生了個兒子;再後來我覺得我武藝蓋世,周元樸就敗於我手,既然我想要什麼都能得到,我為什麼不去取?」

車內靜了片刻,陳希風蹙起眉在思考。

閻鍾羽說了句風涼話:「這一次崖主想要的可沒有得到,還落地武功全失、朝不保夕。」

陸兼無所謂一攤手,道:「世上哪有隻賠不賺的買賣,我敢做一本萬利的生意,就預備好血本無歸的下場,反正我也痛快過了。」

陳希風忽然說:「不對,險些叫崖主繞了進去。」

陸兼挑起眉,問:「哦?我哪裡說得不對?」

陳希風理清思緒,搖頭道:「為所欲為跟普不普通沒有關係,崖主固然驚才絕豔、天賦異稟,但世上的天才不是隻有崖主一個,周元樸周仙師超凡絕世,楚汝行楚大俠武藝驚人,但他們也沒有為所欲為。」

陸兼嗤笑一聲,道:「他們願意安分守己是他們的事,我不願意。」

陳希風仔細地看了陸兼片刻,道:「我以前覺得崖主種種行為不可理喻,現在看是我想太多想岔了,崖主不過是比世上的人都——」

車外忽然傳來馬匹痛苦長嘶,整個車廂劇烈晃動向前栽倒。

「——自私。」陳希風坐在最外側,說完這兩個字猝不及防滾了出去,有人「唰」一聲掀開車帷閃進車廂,伸手接住了陳希風。陳希風抬眼就望見一張熟悉的臉,腦中一空,心中隨即翻起無限喜悅,他脫口想叫出陶仲商的名字,但想到昌都翁還在車外,嚥下話語抱住陶仲商的腰。

陶仲商一身風塵、單手持刀,他攬住陳希風便欲脫身,但對上陸兼的視線卻停了片刻,心魔往事一樁樁浮現,萬般舊恨湧上心頭,他跟蹤昌都翁許久,知道陸兼真的失去了全部內力,要殺陸兼這是最好的時候,陶仲商忍不住抬起刀尖。

閻鍾羽坐在車廂最裡面,他腿腳不便誰也不注意他,他的手在車廂一角摸索片刻按了下去,一面車璧轟然倒下!這動靜太大,正在車外纏鬥的雙方都看了過來。

一匹狼一躍而起要撲進車中,陶仲商抬手把陳希風護在身後,揮刀一斬將狼身斬做兩截。

昌都翁眼白中爆出無數血絲,他惡狠狠地看著陶仲商,道:「你放開我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