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陶仲商垂頭將耳朵湊到任不平面前,任不平疲倦已極,強打精神小聲說:「提防獨孤斐,這是個小人。」他剛剛被獨孤斐一推,旁人沒有看到,他自己卻清楚,他雖恨獨孤斐自私可鄙,但人死萬事空,陶仲商半生實苦,他不想這可憐師兄再為他奔波報仇,便不提那一推,只讓陶仲商小心。

陶仲商聽完這句,等了一會兒,任不平沒再說話,懷裡的青年呼吸已無、身軀漸冷,陶仲商驀地想起:師弟今年是二十四歲。

剛剛陶仲商已搶到木盒,瞥見任不平被刺心神一亂,木盒又叫楚睢奪走,但他也沒心思再去搶木盒,應付過兩招便去截住梁最,趕上好時候將梁最重創。這邊梁最受制,那邊項奪與楚睢也分出高下,兩人長劍刺撩挑削,木盒總在空中打轉不曾落地,項奪技高一籌避退楚睢,正要接住木盒,一道勁風忽至拍得他口吐鮮血摔在楚睢身上。

一隻手伸出接住木盒,陸兼穿一身深紫近黑的大袖衫,一手託著木盒,一手提著消失數日的公輸明玉,閒庭信步般踏上石橋。這石橋上大半人都去成都萬里橋看過魏朗與陸兼的比武,此時齊齊變了臉色。

黃夢如失聲道:「陸……陸崖主。」

陳希風被陸兼拎在手裡,一眼望見了陶仲商與任不平,陶仲商跪在地上,任不平閉著雙眼枕著陶仲商的膝蓋,滿身是血,胸前還插著一把刀。

陳希風腦子裡「嗡」了一聲,什麼也不會想了。

陸兼瞧見陶仲商懷裡是死了的任不平,心裡生出些可惜,陳希風死了,任不平也死了,這個兒子以後是不好調弄了。他拋了拋手中的木盒揣進懷中,向梁最嘆息道:「梁兄,是我來遲,讓你受這些無恥小輩欺侮。」

梁最一身是傷,流了不少血,面色蒼白,樣子狼狽,但風度猶存。他深知這位老朋友沒什麼好心腸,多半一直在哪兒看熱鬧,但仍向陸兼微笑道:「哪裡的話,陸兄來的正是時候。」

眾人聞聽此言都暗道不好,陸兼果然是來救梁最的。沈留梅一咬牙,想就算死在陸兼手上也不能白做這一場,手中刀鋒一動要割斷梁最咽喉,陸兼併指一彈,一片樹葉擊在沈留梅右腕子,長刀脫手墜地,沈留梅悶哼一聲,左手按住右腕皺起了眉。

黃夢如三兩步跑到沈留梅身邊,急道:「沈姐姐,你受傷了?」

這彈指暗器的功夫江湖上的人大多會使,但迅即至此、片葉傷人,就壓倒刺鹿盟所有人了。

陸兼不滿地向沈留梅問:「你是沒做過虧心事,還是沒有殺過人?」

沈留梅當然答不了「沒有」,也不明白陸兼這麼問是什麼意思,沒有說話。

梁最聽陸兼問了這句,心裡卻「咯噔」一下,覺出些不妙。

陸兼將手中的陳希風扔在地上,對梁最道:「梁兄一世英傑,怎能死在無恥之徒手中,你方才問他們誰沒有做過虧心事、誰沒有殺過人,朋友立刻懂了梁兄心意,可惜我雖然沒做過虧心事,卻殺過不少人,不能為你效勞。」說到這裡,他看一眼陳希風,繼續說:「這小子做沒做過虧心事說不好,但多半是沒有殺過人的,已經是這兒最合適的人選,就讓他送梁兄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