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輸氏建造的屋舍果然堅固,剛剛的巨響震耳欲聾,但屋內的樑柱結構沒有半分損傷。江無赦與公輸明野衝到裡間,眼前一片煙塵瀰漫,靠牆擺放的木床已經塌陷,掀起的床板上紮了十來支毒箭。江無赦三兩步跨到床邊,將床板一掀,便見只著中衣的陳希風被被褥纏住,灰頭土臉地躺在地上,樣子雖然狼狽,卻沒有性命之憂。
陳希風一臉病容、姿態孱弱,雙眼倒還清亮,他見有人來,勉強笑了笑,似乎想從被褥裡爬出來,但四肢無力根本掙脫不開。江無赦忙道:「你不要動!床底下也有機關!」
陳希風的動作立刻僵住,公輸明野走到床邊,將床架上的一處雕花轉了一圈關閉機關,才伸手把陳希風拉出來,他順便往床板下望了一眼,在心中感嘆這年輕人的好運:床上的機關一旦發動,床板便會下陷,尋常人的反應多半是向外逃脫,就會被架設在屋頂的毒箭射個對穿,偏偏這人體虛氣弱無力逃竄,反被床板壓在下面,躲過了要命的毒箭,床底下也有一道機關,只要人壓住機關再起身就會發動,但這青年連起身的力氣也沒有,又保住了小命。
三人先退出一片狼藉的偏廂,換了間屋子讓陳希風在床上躺下。
江無赦為陳希風拆開裹傷的潔淨白布,見傷口並未撕裂心中鬆了口氣,他順便為陳希風傷口換了藥,一邊取了新布條將傷口纏好,冷著臉質問陳希風:「你剛剛在床上瞎摸什麼?」
陳希風剛醒時腦子還有點恍惚,懷疑自己是人是鬼是不是已經到了陰曹地府閻王殿,但按到機關狠狠摔了一跤,倒把人摔清醒了,他聽到問話,答道:「抱歉,我按著床頭想坐起來,不知怎麼就把一塊雕花按下去了。」
江無赦和公輸明野聽地表情微妙,木床上的機關是為了對付搜尋床帳的盜匪,安置的比較隱秘,這人隨便一按就按到機關也罷了,按到機關了竟然還不死。
公輸明野忍不住道:「命真大。」
江無赦為陳希風包紮完傷口,陳希風伸出手握成拳,柔軟的床鋪、傷口的疼痛、微冷的空氣增加了他活著的實感,陳希風長長嘆了口氣,一時後怕一時僥倖,心情複雜難言,喃喃道:「能活著就好。」他昏迷數天沒有說過話,聲音有一點啞。
江無赦把藥瓶白布剪子收拾好,他見慣許多人死裡逃生後發傻的樣子,懶得理會陳希風。
公輸明野倒很贊同陳希風的話,活下來總是好事,他對陳希風一笑,想再說句什麼,卻發現這年輕人的目光忽然轉到他的手上,自己還拿著那塊白玉令牌。
公輸明野心中一動,問:「這塊玉牌是你的?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
陳希風的心裡也充滿了疑慮,什麼人救了他?這裡是哪兒?這個人和夜航樓有沒有關係,為什麼會對夜航樓的令牌感興趣?眼前這兩人多半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一看就是江湖中人,會問他就是還不知道他的身份,如果他們知道自己叫什麼,是否還會救他?
陳希風還在思索,江無赦先疑惑地問:「世侄,這塊玉有什麼問題,難道是偷來的贓物?不該呀,這小子據說個官家公子,不至於做賊吧?」
陳希風微微一愣,問江無赦:「老丈認識我?」
江無赦反問:「你是不是叫陳希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