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老人抬手把釣竿摔進江裡,挽起袖子跳過來,果然看著大石頭上晾著三張銀票和一塊白玉令牌。老人立刻一手拂開胡僧,另一手飛快在陳希風傷口附近點了兩下,然後從懷中摸出一黑一白兩個小瓶,從黑瓶中倒出藥丸掐著陳希風的下巴把藥喂下去,又從白瓷瓶裡倒出一灘透明的膠狀物糊在傷口上。

胡僧看老人不再動作,狐疑地問:「救完了?」

老人把兩個小瓶子塞回衣服,乜了胡僧一眼,輕蔑地說:「你以為人家是你,皮糙肉厚,被打斷腿還蹦著走,人家有錢的是祖宗,祖宗當然要精心伺候,我先給他把命吊住,帶回虛贏居再細細救治。」

胡僧看陳希風終於得救,鬆了口氣,將半乾的法衣往身上一搭,拄著禪杖如釋重負地道:「你既救了他,我能走了吧?」

老人眼皮一掀,道:「我是救了他,但人家是給錢的祖宗,我難道能折磨祖宗?」

胡僧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禪杖指著老人的鼻子罵道:「老禿子!江無赦!你說的話難道全是放屁?」

老人冷冷道:「我就是在放屁,你要不一禪杖打死我,就把這個祖宗給我小心抱到筏子上去,他磕破一點兒油皮,我讓你喝一壺豬油。」

胡僧臉色變了又變,看老人的眼神一時兇惡一時忍耐,片刻後他罵了聲娘,洩氣地把禪杖扔在地上,伸手去抱陳希風。

陶仲商在凌雲寺的廂房裡一直呆到黃昏,期間除了小沙彌來送過兩次飯,就沒有其它人到屋子裡。陳希風的包袱就放在裡間的圓凳上,因為之前翻找紙筆而半開,一疊書稿露在外面。陶仲商閒得無聊,坐在床上連猜帶蒙地將《遊刃客續傳》的書稿翻閱完畢,天色已經完全變暗。

陶仲商下床點亮燈火,開始感覺到不安,陳希風與聶朱言仍沒有回來。

失約有很多種可能,有好的可能也有壞的可能,現在天色完全黑透,自己傷勢未愈,趁夜下山尋人是下下之策,陶仲商便將陳希風的包袱收拾好,和自己的行裝打成一個包袱,再穿好衣袍吹滅燈火坐在黑暗裡,將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與應對之法想了一遍。

不可能每件事都會能跟想好的一樣順利,他已經很習慣意料之外,只要不是最壞的結果,陶仲商閉上眼,面容隱沒在夜色中。

只要不是最壞的結果,其它都值得忍耐。

東方已白,陶仲商背上包袱,提刀推門而出,正遇上那給他送過飯的小沙彌要叩門。小沙彌看見他,奇道:「大爺要出門嗎?剛剛有人一大早地送了這封信來,要小僧交到您手上,您不等您的朋友了?」

陶仲商心中一動,接過信封一瞧,他與夜航樓做過幾次生意,輕車熟路地在信封上找到夜航樓的暗記,立刻啟封抖開往信紙,信紙上字跡筆畫鋒利,寫著:

回程遇伏,陳公子不幸罹難,詳情難表,持此信往嘉州城瑞安銀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