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嘉州城,瑞安銀樓。

調羹裡盛滿了苦澀的暗紅色藥汁,聶雙吹散熱氣,將湯藥喂到聶朱言唇邊,聶朱言乖乖含住調羹把藥喝下,等聶雙再舀一勺。

叩門聲忽然響起,窗紙上映出兩痕人影,一道人影躬著身子,另一道人影挺拔如青竹,有人在門外道:「小掌櫃,陶大爺到了。」

聶雙吹藥的動作一頓,蹙眉抬眼看向聶朱言,聶朱言對聶雙微微一笑,從聶雙手裡取過藥碗將剩下的湯藥一口飲下,聶雙冷冽如冰的聲音在門內響起:「請進。」

陶仲商推門走了進來,他戴著大竹笠,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袍子,背上揹著包袱,手中提著長刀,這樣看來是江湖中最尋常的落魄刀客。門外的人將門帶上退走,陶仲商將竹笠摘下隨手扔到屋內的圓桌上,砸出了「哐」地一聲。

陶仲商向前走了幾步,停在木床半尺之外,他的目光逡巡過半躺在床上的聶朱言、坐在床邊的聶雙以及擺在圓凳上的空藥碗。聶雙心中一緊,聶朱言忽然咳嗽了幾聲,向陶仲商道:「少崖主請坐,小可遣人送信相請,一是有一些問題要請教,二是沒能送藥到凌雲寺,順便請您來嘉州養傷。」

陶仲商沒有坐,只道:「我也有一些事情要向閣下請教。」

聶朱言面上毫無血色,道:「少崖主請先問。」

陶仲商問:「你信上說陳希風已死,是你親眼所見?」

聶朱言臉色更白:「是,小可親眼所見。」

陶仲商提著刀站在原地,食指在刀柄上無規律的叩擊,他審視聶朱言,不疾不徐地問:「閣下和陳希風同來同往,為什麼死的是他,不是你?」

這句質問直白到刺耳,其中暗含的殺意叫聶雙臉色驟變,聶朱言伸手牽住她的指尖。

聶朱言道:「能這樣想,會這樣問,少崖主是陳公子的真朋友。」

陶仲商說:「閣下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

聶朱言牽著聶雙冰涼的指尖,他與陶仲商刀鋒般冰冷銳利的目光對視,答道:「因為我會輕功,逃地更快。」

像是有一把冰做成的刀片切入心臟,在體會到疼痛之前,陶仲商先感覺到了透骨的寒意,他問:「所以你自己逃了,讓他一個人等死?」

聶朱言沉默了片刻,他孩子氣地抿了下唇,語氣不再平靜:「少崖主是陳公子的好友,您或許願意與陳公子同生共死,但我和陳公子雖然都是夜航樓門下,相識卻只有短短數日。」說到這裡,聶朱言看了一眼聶雙,繼續說:「比起讓我姐姐孤身一人,我更願意保住自己的命,一個人死總比兩個人死好,我救不了陳公子,是我的無能卻不是我的過失,我沒有責任一定要救他。」

這番話聽起來似乎很自私,但這樣坦誠的自私,反而顯得聶朱言清白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