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線懸於江上,魚鉤沉在江中,風和日麗的秋日,的確是釣魚的好天氣,聳立的山石旁泊著一架竹筏,山石上有兩人盤膝而坐,一名是剃了光頭、穿著僧袍的老者,另一名則是身材高大、五官深刻的胡僧。
老者手持釣竿凝視江面,他頷下蓄著長鬚,生得算頗有威儀,只是神情鬱郁,似乎很不好相處;而胡僧裹著件舊法衣,腳下踩一雙露趾蒲鞋,他把禪杖放在膝上,坐在火堆前苦著臉低頭啃一條沒滋沒味的烤魚。
魚線忽然顫動,那老者嘿然笑道:「這一條你烤到三成熟,多熟一成我就給你喂蠍子。」他的笑聲又沉又冷,語氣滿是幸災樂禍。胡僧忍了又忍,才沒將手中只啃了一半的烤魚砸到老人臉上,他憋著氣說:「老禿子,你今天撐死我,明兒去哪兒再找個人讓你折磨?」
老人已經準備收線,他道:「人人可殺人人殺人,撐死你,我再隨便撿個要死的人救活狗命,不就有人折磨了?」他話音未落,一塊大石頭墜著一個人從天而降,「撲通」一聲墜進他們眼前的江中,附近的水鳥被驚飛一片。
胡僧身手敏捷地抱著禪杖向後一躍,老人被江水濺了一身,上鉤的魚也被驚跑,他卻不怒反笑,向胡僧道:「說什麼來什麼,你快跳下去把這個人救起來,他要是沒死透,這倒霉鬼就換你。」
胡僧頓時大喜,忙問:「你說真的?」
老人不耐煩地道:「真的真的,快把人給我撈起來,他要是淹死了你就等著撐死。」
胡僧把烤魚一拋,蹬掉鞋子跳進水裡撈人,老者擦了擦身上的水跡,給魚鉤換上新餌。
不消多時,水面上冒出兩個人頭,胡僧先將落水者託上岸邊,自己再爬上岸脫下法衣擰乾晾曬。老人放下魚竿,湊到落水者面前把人細細端詳,見此人身材單薄胸口插著一把匕首,露出失望神色,道:「雖然沒死也離死不遠,這小子身子骨怎麼這麼弱?就算救活了也經不起耍弄。」
胡僧好不容易把人救起,以為自己終於還清孽債脫離苦海,聽老人這麼一說立刻緊張起來,也湊到落水者身前,口中道:「人沒死透呢,你剛剛說的,他沒死透就——咦?」胡僧忽然住嘴,定睛把落水者看了又看。
老人對落水的人失了興趣,拾起魚竿道:「咦什麼咦,我管他去死,你快把這小子扔回水裡,死人礙我的眼。」
胡僧卻不理他,伸手把落水者面上的溼發抹到頭頂,這人長得竟很斯文清俊,胡僧忽然訝道:「原來是他!這個人我見過。」
老人以為胡僧在耍花招,頭也不回,懨懨道:「你認識那你救活他。」
胡僧看老人不信他,急道:「我真的見過他,他叫那啥……我記不得了,但我記得他爹是當官的,他的命值六千石大米!」
老人聽胡僧說得像模像樣,暗道這頭驢子也編不出精細點的謊話,終於回頭道:「當官的家裡是該有點錢……你搜搜他身上,看有沒有值錢的東西,有錢賺我也救上一救。」
胡僧一想救活了這個人自己脫身,二和這人沒仇沒怨救人一命能修善業,就認真在這年輕人身上搜尋起來。
片刻後,胡僧倒吸了一口冷氣,老人聽他抖著嗓子道:「你,你這回發財了,他身上有三張一千兩和一塊好玉,我想起這個人叫什麼了,他好像叫做陳希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