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陳希風迅速把手收回,陶仲商別開眼,他們無端心虛,沒來由地尷尬,明明什麼也沒做,搞得倒像真做了什麼一樣。

陶仲商把陳希風的外袍還給他,陳希風把大棉被交給陶仲商,高聲回應聶朱言:「我醒啦,請小先生等一等,我馬上就來。」

聶朱言在門外說:「好,公子不用急。」

陶仲商抱著棉被,向門的方向瞥了一眼,問:「你怎麼和夜航樓的人混一起,他這麼早來叫你,你們有事要做?」

陳希風開始手忙腳亂地穿衣,去找水洗漱,口中答道:「這個說來話長,總之我已經是夜航樓的觀察使,細節以後說給你,我和小先生約好今天一起去嘉州城買藥,你還要吃幾天藥,但寺裡缺了幾味藥材,我們現在得出發了。」

陶仲商對夜航樓的印象不算差,他與夜航樓做過幾次生意,雖然價錢貴了點,但總是物有所值。夜航樓在江湖中非黑非白、不善不惡,一直中立不偏不倚,一般沒有誰會去招惹夜航樓的人,陳希風拜入夜航樓其實不壞。只是陳希風怎麼想起加入夜航樓?閻鍾羽竟也真的收他。

陶仲商心中疑惑,陳希風已經收拾整齊,說:「你睡了一天一夜,現在餓不餓?再過一會就該吃齋飯,我和小先生出去的時候會找人給你送飯。」

陶仲商聽陳希風問他餓不餓,才發覺自己的確腹中空空、飢腸轆轆,口中一股苦澀的藥氣。陶仲商有心說句「我一起去」,但他這次傷得不輕,自己也能感覺到四肢疲乏無力,如果遇上仇敵不要說打,可能逃跑都跑不過陳希風,便只問:「你們去多久?」

陳希風揣上自己的錢袋,說:「快點下午,慢點天黑時也回來了。」他走到了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回頭問:「八月仲秋,亦曰仲商,陶仲商,你是不是中秋那天出生的?」

陶仲商心中一動,說:「是,怎麼?」

陳希風推開門,室內陡亮,他站在光裡一臉掩不住的高興,笑著道:「明年中秋,我帶你去鄱陽湖找我一位師兄,他能做鄱陽湖最好吃的螃蟹。」聶朱言在門前看見陳希風,問:「陳公子早,少崖主醒了?」陳希風便不等陶仲商回話,出門和聶朱言問好。

門外傳來聶朱言和陳希風的交談聲,兩人很快走遠了。陶仲商把懷中棉被搭在椅子上,從高几上拿起自己的雙刃刀走回裡間,他不自覺地微微翹起嘴角。

嘉州城不遠,就在凌雲山對面與大佛隔江相望。陳希風和陶仲商下山僱了艘船坐到對岸,進城找了個生藥鋪買完藥材,再在城中吃了一頓飯,隨便逛了逛,就回凌雲寺中去。

一來一回也只花了兩個多時辰,日頭還高,聶朱言從前來過凌雲寺兩次,領著陳希風走了一條風景不錯的近路。山高林密,一路都是樹影光斑,小路一邊是山一邊是江,走路時既能聽到鳥鳴也能聽到滔滔水聲,陳希風抱著幾包藥材走在聶朱言前面,兩人天南地北地閒聊,忽然談到撥月宗主和獨孤斐。

聶朱言玩性還大,邊走邊將手中的藥包拋來拋去,漫不經心地說:「這種事情都是當局者迷,以獨孤公子的才智心機也不能看明白自己。」

陳希風聽聶朱言老氣橫秋的口氣有點好笑,問:「看來小先生對這種事很有心得?」

聶朱言促狹道:「談不上很有心得,只是一個徹底墮入情網的人總會有些不同,比如現在的陳公子。」

陳希風一愣,有點尷尬地說:「小先生謙虛了,我覺得你深有心得。」

聶朱言笑了笑,又換了話題:「我一直覺得公子的運氣很好,明明一點兒武功也不會,多次處於危險的境地,卻至今在江湖中毫髮無傷。」

這有點說到陳希風的心病,他苦笑道:「有不止一個人勸我快點抽身,不要再呆在江湖裡,趙先生更是直接說過,‘不能斷言自己永遠好運,何必拿性命來賭難說的運道?’我有時想,我的好運氣能到什麼時候。」

聶朱言的聲音不高不低,隨意地說:「公無渡河,公竟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