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羽毛在指尖捻了一圈,陶仲商點點頭,說:「好,賭什麼,怎麼立?」說完想了想,又補充一句:「字據不能寫草書。」

陳希風沒想到陶仲商忽然答應,一時愣住了。

陶仲商彈了一下陳希風腦門,陳希風「誒」一聲回神,立刻披著大棉被一陣風跑到裡間,在包袱裡翻了一陣,發現白紙竟然已經用完,乾脆忍痛抽了兩張剛寫完的文稿翻到背面空處,抓著紙筆墨汁再拖著大棉被一陣風地跑回來。

陳希風將紙鋪到高几上,抓起筆寫出一紙漂亮的趙體,他邊寫邊說:「這麼著,我們各給對方一件信物,嗯……誰要是在一起去順天府吃吃喝喝之前死了,那件東西就歸對方。」說到這裡,陳希風取出自己的牙制名章交給陶仲商,鄭重地道:「我的名章現在交給你保管,就算你向別人借了錢,蓋上這個印我也只能認賬還錢。」

陶仲商如實道:「我要借錢,你還不起。」

陳希風一想真是這個理,頓覺自取其辱,含恨閉嘴。

陶仲商接過名章收好,略一思忖,從衣服裡貼肉出摸出一個半舊的荷包拋給陳希風。荷包又扁又輕,陳希風接住,一臉狐疑之色抽開繫繩,立即瞪大了雙眼:荷包裡折著三張銀票。陳希風震驚之餘還覺得有點熟悉,小心翼翼抽出一張,對著窗子檢視面額,銀票上花押票號印鑑俱全,寫著足色銀一千兩。

陶仲商道:「這三千兩是我攢了一十九年的棺材本,錢現在交給你,棺材我不打了。」

陳希風抖著手把銀票裝了回去,他終於想起這錢為什麼熟了,昨年在內邱為了殺巴山狐胡爵陶仲商拿這銀票做過餌。陳希風心中暗想:天吶三千兩你是要金絲楠木打棺材?平時這麼摳門打棺材這麼大方????

腹誹完畢,陳希風將字據補完一式兩份,陶仲商確認一遍,兩人按上手印吹乾墨痕。陳希風把字據放進裝銀票的荷包裡貼身放好,頓覺自己身價倍增,陶仲商也把字據收起。

收好字據,兩人忽然覺得哪裡怪怪的,但都是第一次和人談情說愛,也說不出具體哪兒怪。

天色已然大亮,陶仲商忽然覺得自己有點虧,他壓了三千兩給陳希風,但陳希風那枚名章多半借不到三千兩,這小少爺也還不起,陶仲商想了想,說:「陳希風,你要是死了,我就用用你的名章去借印子錢,拿著欠條去順天府找你爹你哥還。」

陳希風本來正在欣賞陶仲商的美色,冷不丁聽到這麼一句,簡直像被兜頭潑了一瓢冷水。但他凝神再看陶仲商,晨光之中這人眉宇間的戾氣被沖淡,顯出十分俊美風姿,心中自然生出一片溫柔意味,強行忽略掉剛剛那句。陶仲商回望陳希風,見這小少爺眉目清朗、如圭似璧,心中一動,也不再說掃興的話。

陳希風心道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正打算冒著捱揍的危險把在太原被佔的便宜給佔回來,他一隻手牽住陶仲商的袖子,陶仲商微微低頭看他。

木門「篤篤篤」響了三下,聶朱言在門外問:「陳公子,你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