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月受獨孤斐全力一掌後氣血翻湧,一動真力便胸口劇痛,她心知這些是內傷深重之象,之前對獨孤斐的種種不屑在此時轉為忌憚:終日打雁卻叫雁啄了眼,這青年人究竟是什麼時候擺脫了《妙欲訣》的控制?真情假意她竟也沒能分辨,可惱亦可奇。
不過撥月到底是老江湖,即便疼痛難忍欲遁去療傷,面上卻神情如常舞長鞭如靈蛇與兩名小輩糾纏,好似那一掌不足掛齒,她看起來氣定神閒,叫陶仲商與獨孤斐多出幾分顧忌。
三人騰飛縱躍,從大佛足間打到巨佛膝上,聶朱言和任不平站在凌雲棧道上看得目不轉睛,梁小茵站在大佛下還在思考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撥月以一敵二,九尺長鞭轉折劈掃、護近攻遠,一時竟佔上風。但陶仲商與獨孤斐千辛萬苦才令撥月入彀,絕不會因一時高下錯失良機,此一時撥月尚可逞兇,只要他們能拖地夠久讓撥月內傷愈重,就算歡喜宗主有通天之能也要折戟於此!
衣袂紛飛,刀光鞭影閃成一片,三人動作實在太快,陳希風看花了眼只能勉強從衣服顏色分辨誰是誰,陳希風揉了揉眼睛說:「這也太快了,還是高手對戰都是這樣?」
三人已鬥至巨佛頭頂上的寶鴻閣,聶朱言仰著頭說:「雖說天下武學唯快不破,但各門各派自有法門,哪會人人求‘快’,他們現在鬥地這麼快,只說明此戰還勝負難料。」
陳希風麻木地捧場:「這又是怎麼一說?」
聶朱言望了半天脖子發酸,揉了揉脖子,答道:「現在打地這麼快,表示撥月宗主正牽引戰局,宗主身受重傷,當然希望能速戰速決去抽身療傷。」
陳希風剛剛瞧見撥月玉容慘淡的吐血模樣,還以為她輸定了,聽聶朱言這麼說不免為陶仲商焦急,皺眉道:「紅譜第一竟這麼可怕,重傷之後以一敵二還能取勝?」
聶朱言歪頭看陳希風,不滿地說:「公子沒好好聽我講,我剛剛說的是勝負難料,不是撥月宗主必勝。」
陳希風心道我也沒說撥月必勝,我的「還能取勝」不是個疑問嗎?但遷就小孩子嘴上還是說:「行行,是勝負難料,那小先生更看好哪一邊?」
聶朱言沉吟片刻,認真道:「這真不好說,撥月宗主的武功江湖裡能與之比較的一隻手就能數完,若是她未負傷我認為宗主必勝,可毫無防備受獨孤少俠一掌,哪怕是陸崖主也難全身而退,如果《妙欲訣》的攝魂之術能發揮作用,宗主贏面也大……所以獨孤少俠到底有什麼法子破《妙欲訣》?」
撥月也一直在想這件事,獨孤斐終於尋隙破入鞭風,一刀斬向撥月左肩,撥月步伐輕捷似鹿,她側身一避,右手長鞭橫掃逼退陶仲商的一砍,左手並出兩指向獨孤斐右腕一戳,面露幽怨之色,啟唇道:「紅顏未老恩先斷呀,獨孤公子,從頭到尾你待我連一分真情也沒有嗎?」
聶朱言聽出撥月打探的意味,立刻在棧道上豎起耳朵。
撥月那兩根手指修長潔白,柔若蘭花,獨孤斐卻像看見了毒蛇猛獸,他迅速抽手揮刀向撥月手指削去,微笑道:「邪門魅術何談真情?不過宗主的《妙欲訣》當真厲害,數月間將晚輩玩弄於鼓掌之間,滋味一定痛快的很,蘿姑娘和芷姑娘滿意了嗎?」
撥月伸指點在刀背,長鞭一撩捲住雙刃刀,獨孤斐話語中透露出他先前的確被《妙欲訣》所惑,撥月溫婉一笑,道:「痛快,不滿意,兩個小孩子不懂事,我叫她們得饒人處且饒人,她們也不聽,再請教獨孤公子,你是什麼時候破了《妙欲訣》對我做戲示愛?」
獨孤斐眼中飛快閃過一絲恨意,他攻勢被一指化解,立即變步屈膝刺向撥月小腹,仍溫和地道:「在下功力淺薄,怎麼破得了宗主的《妙欲訣》?更沒有本事班門弄斧對宗主做戲,受邪術所控,我現在仍覺愛月娘入骨,如此攝魂奪志的功法,真是在下平生僅見,想必唯有斬殺宗主,才能破此邪術。」
撥月柔軟腰肢向後一倒,手中長鞭捲住崖上一株大樹借力飛出數,獨孤斐與陶仲商兵刃迎面相擊,各自迅速收刀追擊撥月。撥月足尖踏在瓦簷脊獸之上,雲袖一翻再迎戰二人,她那張柔情似水的假面終於褪下,神情奇怪地看著獨孤斐問:「你仍覺愛月娘入骨?」
獨孤斐短刀陷入柔軟雲袖,他橫刀一劈破開雲袖,輕聲問:「宗主很得意嗎?」
一小片袍袖輕飄飄落下,撥月看獨孤斐的眼神變了,她剛剛瞧獨孤斐的眼神惱恨而忌憚,現在則只剩下輕慢與嘲弄,她說:「你還不配叫我得意。」
聶朱言忽然猛拍大腿,恍然大悟地道:「原來如此!」
陳希風聽不到撥月他們在大佛頂上說了什麼,忙問:「怎麼了?」
聶朱言興奮地對陳希風說:「原來是人間自是有情痴!我剛剛一直想,獨孤公子為什麼能不受《妙欲訣》影響,以撥月宗主的本領,還不能叫一個獨孤斐中招?」
陳希風強忍狂搖聶朱言的衝動,一疊聲道:「是是是是是。」
想通了這件事,聶朱言一張小臉幾乎要放光,他繼續說:「不是撥月宗主沒有本領,只怪紅譜第一太有本領,豔壓群芳、動人心魄呀!獨孤斐一開始大概真是受了《妙欲訣》操控,但美人如玉公子多情,他後來是真愛上了撥月宗主,《妙欲訣》迷惑人的辦法是將你的心上人與想迷惑你的人混淆,要迷惑你的人就是你愛的人,哈哈,《妙欲訣》自然迷惑不了你了!獨孤斐為月娘所做種種都是出於本心與《妙欲訣》無關,正因如此,老成如撥月宗主也沒能瞧破,當有人告訴獨孤斐月娘是撥月宗主,以接天閣首座弟子的手段,便成今日之勢,有趣,誤人而自誤,自誤而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