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勢變化只在眨眼之間,陶仲商提刀對上獨孤斐,梁小茵呆在船頭做壁上觀,陳希風揣著紙筆問聶朱言:「不是梁姑娘和陶仲商比,那我就不用記了?」聶朱言點點頭說:「不用。」兩人並排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下。
陶仲商開始幾招都奔撥月而去,被獨孤斐攔下之後便棄撥月鬥獨孤斐,獨孤斐袍袖一揮袖勁將美人輕輕推開,美人不知所措地站在一邊。
陶仲商與獨孤斐也算頗有淵源,接天閣有兩門武功最負盛名,陶仲商偷學了其中的《奪日劍譜》,獨孤斐傳承了《決心刀法》,這兩名青年高手在江湖上排位相近,陶仲商行黑譜三十一位,獨孤斐居白譜二十七名,曾有好事者將這二人互相比較卻難分高下,今天還真是這兩人第一次正式交手。
陶仲商當初偷學《奪日劍譜》,從中悟出霸道二字,他的刀勁便霸道無比、氣勢驚人,但獨孤斐也不是易與之輩,陶仲商雖然佔住先機,卻也被獨孤斐刀風纏住無法脫身,你來我往之間,飛沙走石、刀氣縱橫。
聶朱言領了閻樓主令要好好照看陳希風,此時便耐心對陳希風點評二人武學:「獨孤公子的刀法已經爐火純青,少崖主則好刀勁也好心性,雖然霸道不失周密,力有千鈞仍佔巧機,霸道學自接天閣,巧字該是拂劍門所授,最難得是少崖主能將二者融會貫通,也幸好這樣,不然該吃虧了。」
又來了,說話只說半截,陳希風只好捧場地問:「這是怎麼說?」
聶朱言施施然答:「接天閣的《奪日劍譜》和《決心刀法》其實是兩門相剋的功夫,少崖主雖然天分驚人,但對奪日劍只算半路出家、偷學自悟,不比獨孤公子自幼苦練決心刀還有名師傳授,若是少崖主單純以奪日劍悟出的武學對陣獨孤公子,是輸定了的,但少崖主的刀法只取奪日劍中的霸道,加以拂劍門之巧、旦暮崖之狠,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一方宗師啊。」
陳希風望向陶仲商,心中暗想:假以時日,他恐怕不願意等這個時日。
撥月在旁邊觀看了兩個青年人的身手,對聶朱言的點評深以為然,而且她的眼力更勝聶朱言,聶朱言還不能看出此戰勝負,撥月則能斷定,再有一百來招,獨孤斐就要落敗。
撥月的目光透過紗簾凝視陶仲商,除開麓川那一次,她上一次見他還是二十多年前,他還不會說話,皺眉睡在襁褓裡攥著粉色的小手,她那時並不覺得做了母親有多麼高興,看見他心中也不覺得有多少柔情,只覺得小嬰兒真可憐。她用指尖揉開嬰兒緊皺的眉頭,輕輕問:「你為什麼要來做我的孩子?」嬰兒在睡夢中舒展眉宇,咂了咂嘴,撥月嘆息道:「不把你給他了,做他的孩子更可憐。」
可惜,這個孩子現在還是這麼像陸兼。
陶仲商和獨孤斐拆過七十餘招,兩人刀兵相接,獨孤斐短刀一壓,刀刃斜斜刮過雙刃刀刀面發出刺耳的聲響,一直壓到刀柄,陶仲商倏然抽刀,刀面向上將短刀一拍又迅速刺出!獨孤斐身如游魚從鋒芒邊滑過,陶仲商忽然高聲道:「梁小茵,你才是豬!」
眾人都是一愣,梁小茵愣完之後勃然大怒,正要罵回去,卻聽陶仲商又道:「豬師妹,我這邊纏住了你豬師兄,你還不去試你的情敵?」
撥月心想:這一點真是像極了陸兼。
獨孤斐無法抽身,急怒之下暴呵一聲:「梁小茵!」這一聲卻更催逼了梁小茵,少女氣道:「你們都閉嘴!」然後自船頭一躍,挽出劍花欲刺撥月!撥月袖中的手已握住鞭柄。與此同時,獨孤斐忽然將手中短刀大力擲出,竟是直直飛向坐在一旁的陳希風,聶朱言「啊」了一聲,陶仲商迅速抽身追短刀而去,獨孤斐身形一動移在撥月身前!
飛來橫刀陳希風哪裡避得過?只能眼睜睜看著短刀向他飛來,刀尖距他三尺之時,被陶仲商搶先一步斬下短刀!
短刀落地,兩人俱是一身冷汗,陳希風吞了吞口水心有餘悸地去瞧陶仲商,陶仲商也在瞧他,滿臉驚魂未定,片刻之後,陶仲商忽然轉驚為怒,上前兩步揪住陳希風的衣領叱道:「你找死不看時候!不知道滾遠點?」
陳希風按住快嚇飛的心臟,乖乖道:「好,好的。」又說:「你別急。」
陶仲商鬆手,拔起地上獨孤斐的短刀,轉身就走。
另一邊,獨孤斐擋在撥月身前,左手握住了梁小茵的佩劍,他徹底冷了臉,對梁小茵道:「師妹,我說過,不要鬧了。」
梁小茵的佩劍名為蘭若,雖不是什麼削鐵如泥的神兵,但也是快而鋒利,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獨孤斐被劍刃割破的手掌,忍著淚意說:「你為了這個妖女……師兄,你瘋了嗎?」
獨孤斐鬆開抓住蘭若劍的左手,鮮血滴落在泥土裡,梁小茵失魂落魄地後退了一步。
撥月袖中握著長鞭的手微松,她靜靜看著眼前這出同門反目的好戲,終於感覺到了滿意,如果要讓獨孤斐痛苦,現在暴露身份最合適,但她不想對上陶仲商,心中一時有些猶豫。
陶仲商的報復卻已經來了,一柄短刀破空而來直指撥月,緊接其後的是提刀劈下的陶仲商。撥月下定了決心,她蓮步輕移避開短刀鋒芒將獨孤斐暴露在刀下,袖中長鞭抽出纏向雙刃刀!也在此刻,獨孤斐一手接住短刀,另一隻手凝氣運功帶上十成內力重重拍向撥月後心!
長鞭一頹,白色紗笠被刀風帶起,雪白紗簾上染上星點薄紅,美人長髮散開口角溢血,好似白雪紅梅悽豔已極。獨孤斐一掌之後再急發一刀斬向撥月,陶仲商也咄咄逼人揮刀攻來,剛剛還敵對的兩人此時忽然合作同殺撥月,但撥月不愧是江湖傳奇、歡喜宗主,被一掌重傷後竟絲毫不亂,向後一掠長鞭再起與兩人纏鬥。
聶朱言和陳希風又躲到凌雲棧道上,陳希風瞧見撥月真容之後吃了一驚,這不是麓川王心愛的那名中原美人嗎!
而聶朱言見撥月玉容蒼白、唇角帶血,心中仍會隱痛,但獨孤斐對陣撥月卻是刀刀兇狠、式式逼命,聶朱言心中不由稱奇:自己受妙欲訣的影響很輕現在還憐惜撥月,陶仲商是服了清心丸能不受影響,獨孤斐又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看起來毫不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