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鍾羽明白了陳希風在好奇什麼,答道:「我長慕之五歲。」
陳希風今年二十有四,那閻鍾羽就是二十九歲,那這個人十七歲時就建立了夜航樓,二十歲編撰了三色譜!陳希風想了想自己十七歲和二十歲,他十七歲時在負篋遊學,二十歲第一次會試落榜。陳希風一時失語,常言道人比人得死,貨比貨要扔,近兩年他越發感覺自己是天底下最平庸無能的一個人。
越想越頹,還是說回正事,陳希風道:「我聽趙先生說過,任觀察使之後,是由樓主分派到各地記錄戰局,不知樓主是否已有打算,將我派往何處?」
閻鍾羽聞絃歌而知雅意,主動問:「慕之心中是否已有了去處呢?」
陳希風厚著臉皮說:「我想瞧一瞧,十月初嘉定州梁小茵與陶仲商的比試。」
閻鍾羽的笑容一淡,問:「慕之的圍棋下得如何?」
話題說變就變,陳希風有點莫名其妙,不過這個問題到問到了他的長項。他圍棋師承國手朱熊,不敢說天下無敵也是罕有敵手,會試落榜後祖父還訓過他:「一身邪慧,經史子集不耐煩翻,稗官野史過目不忘,你下棋下得再好,下得出功名嗎?」此時當著閻鍾羽,陳希風還是含蓄地說:「尚可。」
閻鍾羽道:「我棋藝也是尚可,這樣我們手談一局,慕之勝了我就讓你得償所願。」
陳希風許久沒下棋了,立刻來了興致,道:「請賜教。」
閻鍾羽吩咐人擺上棋盤,兩人棋力都是「尚可」,便猜先讓閻鍾羽執黑先行。
暮色四合,這一下下了一個多時辰,陳希風與閻鍾羽都專注於棋局,如此清爽的秋夜,兩人額上竟有細密汗珠。
閻鍾羽凝神落子長了一手,黑棋殺出重圍立地成活,陳希風長長吐出一口氣,與閻鍾羽對視一眼,兩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一句話:這也叫尚可???????
陳希風的棋風巧,閻鍾羽的棋風狠,兩人對局正是棋逢對手,一子都馬虎不得,下到現在才不過行棋至半,陳希風稍落下風,但勝負仍舊難料。
陳希風手中捏著一枚白子反覆把玩,眉頭緊蹙,思索下一子落在何處。門外忽然走進一名穿著春藍色裙衫的少女,她走到閻鍾羽身邊,俯身在閻鍾羽耳邊說了幾句話,閻鍾羽點了下頭,向陳希風道:「今日不巧,出了點事,這局棋恐怕下不完了。」
陳希風戰地正酣,脫口道:「這還沒有分出勝負啊!」說完他頓覺不好,立刻改口:「在下的意思是,大事為重,恭送樓主。」
閻鍾羽看了眼棋局,神色有些可惜,道:「是還沒有分出勝負,這局暫且擱下,勝負改日再分,至於嘉定州那一場,就由慕之記錄。」
陳希風很知好歹,他察覺出閻鍾羽對他很看重,與《遊刃客傳》有關,但絕不只因為一本話本,他心中疑惑更深,但還是立刻道:「多謝樓主。」
行舟書齋門前已亮起了燈籠,聶雙將閻鍾羽推到馬車前,那馬車構造奇特,兩側車壁可以搭下成梯,讓聶雙將坐在輪椅上的閻鍾羽推進車廂。車廂內空間寬闊,聶雙與一名護衛在內服侍閻鍾羽,另一名護衛在外駕車。
馬車還未起行,聶雙跪在閻鍾羽身側,用一張絹帕為他擦汗。閻鍾羽閉著眼似在養神,他道:「聶雙,你出去駕車,把他換進來。」聶雙微微一愣,沉默地起身出了車廂,片刻後另一名護衛走進車廂。
閻鍾羽說:「摘下面具,你們自己挖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