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馬車頂四角各懸著一顆夜明珠,顆顆大如鴿卵,光芒柔和明亮。

閻鍾漆黑雙眼如兩潭死水,注視著兩名護衛。另一名護衛飛快解下面具,伸出兩指要往眼中挖去,另一名護衛卻下意識看了閻鍾羽一眼,才伸出手去解面具。

閻鍾羽道:「慢著。」

兩名護衛同時止住了動作,閻鍾羽看著那名還沒解下面具的護衛,眼神變得冰冷無比。那名護衛渾身一僵,拔刀暴起,手中短刀直直向閻鍾羽心口刺去!這變化只在電光火石之間,另一位護衛坐在外側已阻攔不及。刀尖逼近,閻鍾羽面不改色,將輪椅扶手處的雕花一扭,便聽「咔嗒」一聲輕響,數枚金針自輪椅中激射而出釘入刺客體內,金針針尖幽綠餵了遇血即溶的毒藥,那刺客立時撲在閻鍾羽面前,手中匕首也跌落一邊。

另一名護衛立刻將刺客扭住向後拖了一截,隨即下跪告罪,聶雙又走進了車廂。

聶雙蹲到刺客身邊,揭下了刺客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皮膚蠟黃略顯粗野的面龐,刺客伏在地上,閉著眼一言不發。聶雙端詳了這張臉片刻,又伸手在這刺客臉上摸了一會兒,疑惑地閻鍾羽道:「像是沒戴面具,但屬下並不知道接天閣有這麼一個人。」刺客聽見「接天閣」三個字,仍舊閉著眼,但眼睫微不可察地顫了一顫。

閻鍾羽略略一想,道:「往他頭髮裡找。」

聶雙依言行事,沿著這刺客髮際線向裡一寸寸摸去,果然摸到了介面,她指尖發力用力往下一撕,將一張人皮面具完整撕下,因為沒有用藥水化開接縫,面具上還帶著一點皮肉和幾縷長髮。蠟黃假面下,是一張端正的青年麵皮,一痕血從青年臉上蜿蜒而下。

聶雙輕輕「啊」了聲,道:「樓主,他是保寧洛氏的洛易之,大半年前突發急症,就離開接天閣回保寧養病了,洛氏的易容術的確有獨到之處。」

洛易之被叫破身份,終於睜開眼,他又驚又恨地看著聶雙與閻鍾羽,道:「你,你們……」夜航樓真的可怖如斯,在他們面前好像一切都不是秘密。

閻鍾羽的聲音變得溫和輕柔:「大半年前……不愧是梁閣主,雖然我籌備灰譜並未保密,但察覺到我真正意圖的人寥寥無幾,洛少俠是接天閣內第七人,梁閣主捨得派你來,對你一定寄予厚望,接天閣的這些眼線裡,你也是最成功的一個。」

洛易之的眼神變得極其不甘,他想要知道自己是怎麼露了馬腳,但問出口又覺得恥辱。

閻鍾羽欣賞了一會兒洛易之的神情,又道:「可惜梁閣主還是選錯了人,你雖德行兼備、膽大心細,但太崇拜獨孤斐,他應該選你二師兄韓東江或是你九師弟李豐,這二人一個想做下任掌門,一個暗暗愛慕梁小茵,都巴不得獨孤斐出岔子,更不會冒險向獨孤斐傳遞撥月的訊息。」

洛易之又痛又悔,他全身功力被毒藥化去無法自覺經脈,眼中一暗竟欲咬舌自盡,旁邊的護衛出手如電,卸了他的下巴。

閻鍾羽皺了皺眉,問聶雙:「朱言什麼時候回來?」

聶雙回道:「之前收到阿言傳信,慢則三日,快則明日。」

閻鍾羽沉吟片刻,道:「算了,把洛易之交給趙若明,能問出多少算多少,朱言到了之後,讓他跟著陳希風。」

聶雙低低應了一聲,閻鍾羽笑著問:「覺得委屈你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