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院子裡的桂花樹高大挺拔,幾乎與房屋齊高,陳希風與趙若明穿過迴廊走向花廳,一陣風吹過,就有黃花撲漱漱落了他們滿頭。

花廳裡有三個人,兩人侍立一人坐著,陳希風一眼望見坐著的閻鍾羽,心中先是一奇:真有人的眼睛能像墨一樣黑?隨即又一愣,因為坐著的這個人不僅看起來太年輕,而且還坐在輪椅上,夜航樓之主竟身有殘疾!閻鍾羽忽然抬眼和陳希風四目相交,他漆黑的眼中含冰凝雪,讓陳希風心頭一涼。

趙若明的聲音在此時響起:「慕之,來見過樓主。」

霎時間冰消雪隱,閻鍾羽微微一笑,問:「陳希風?」陳希風猶豫了一下,像模像樣行了個抱拳禮,道:「是,陳希風見過樓主。」

閻鍾羽面上笑意更深,又道:「懷刃堂主人?」

雖然知道行舟書齋與成文書館都是夜航樓的產業,面前這位是真正的幕後大老闆,能叫破他這重身份正常的很。但被人當面這麼稱呼,陳希風還是有些羞赧,不太自在地應道:「也是。」

閻鍾羽看著陳希風,漆黑的眼裡有一種奇異的神采,他慢慢道:「我與君子素未謀面,但神交已久,今日有緣得見,有一個問題想請您賜教。」

陳希風聽閻鍾羽說地鄭重,不由得也正色道:「樓主言重,在下知無不言。」

閻鍾羽問:「《遊刃客傳》裡,白馬客與商問秋在點星湖喝完酒,白馬客說了什麼?」

許多作者雖然寫了書,但未必記得自己書中的細枝末節,陳希風以為大老闆要考校自己,不假思索答出:「你要是瞧得起我,就與我交個朋友。」這一句答完,他立時會意,抬眼去看閻鍾羽。

閻鍾羽笑吟吟地說:「瞧得起瞧得起,我很瞧得起你。」

陳希風啞然失笑,應道:「那承蒙您瞧得起。」他暗想:這是個可怕的人,也很有趣,有趣的部分比可怕的部分多一些。

趙若明識相告退,閻鍾羽請陳希風坐下,陳希風將今日記好的那部分對戰呈給閻鍾羽看,閻鍾羽翻閱完畢,讚道:「雖然不全,但足見慕之功底。」他毫不掩飾對陳希風的好感。

被人欣賞總是愉快的,陳希風心中雖有疑惑,卻也投桃報李地對閻鍾羽有了好感,問:「那在下能勝任觀察使一職嗎?」

閻鍾羽頷首道:「自然,你當不得。」言罷,他自袖中取出一個小木盒揭開盒蓋放在案上,盒中是一枚溫潤剔透的白玉令,中間鏤雕了一個篆體「察」,周圍纏著繁複花紋。閻鍾羽將木盒推到陳希風手邊,道:「這是觀察使令,請慕之收好,憑此可在夜航樓任一產業差使僕役支取金銀。」

陳希風之前聽趙若明提過此事,知道這枚玉令是所有觀察使人手一個,謝過閻鍾羽,將木盒收好。他看著閻鍾羽,心裡憋了一個問題,這位樓主大人看起來很年輕,而且與陸兼那種練功所致的駐顏不同,閻鍾羽的聲音、舉止、神態,都完全像一個真正的年輕人,但據他從趙若明那裡聽到的說法,夜航樓十二年前就已成立,九年前編撰了三色譜。

閻鍾羽是何許人也,看陳希風一直不說話,便道:「慕之有話要說嗎?」

陳希風再三思忖,決定說地迂迴一些:「我想樓主的武功一定十分厲害。」

豈料他這句話一齣,花廳內的氣氛陡然一變,閻鍾羽身後那兩名木樁子一樣的護衛目光灼灼地看向陳希風。

陳希風被那兩人古怪的目光看地頭皮發麻,正欲說話,閻鍾羽已溫聲道:「要讓慕之失望了,我並沒有學過武功。」

陳希風大感詫異,對閻鍾羽生出一點親切,笑道:「這有什麼好失望,我自己不會武功啊,只是既然樓主沒學過功夫,那也不會習武之人的駐顏妙術了?請再恕我冒昧,請教樓主年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