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陳希風等人吃過飯,又叫夥計上了壺好茶,大家繼續說話,趙若明剛做成一樁大生意美的很,沒人和他說話他也喜滋滋,一個人聽樓下的先生說《遊刃客傳》。

陳希風最近寫《遊刃客續傳》總不得勁,他思來想去,覺得是問題還是出在主角商問秋身上。商問秋的原型是陶仲商,陳希風寫《遊刃客傳》時,陶仲商一直在他身邊,取材很是方便,所以寫地一直順暢。但眼下寫《遊刃客續傳》,書中情節涉及到了商問秋的過往經歷,而陶仲商又跑得鬼影子也不見一個,陳希風對陶仲商的過去就知道個大概,少了細節寫起來總失生動。現在席上坐地一位是拂劍門少俠,一位是接天閣少主,都是陶仲商的同門舊交,機會難得,陳希風便向任不平和梁小茵詢問起陶仲商在拂劍門與接天閣的事情。

任不平的表情變得不太自然,他一直沒想通陶仲商和陳希風是怎麼斷了袖子。這兩人無論哪一個都不像會喜歡男人的人,剛剛聽陳希風說他與陶仲商分道揚鑣,還以為這兩人終於想通分桃之癖不合陰陽之道,他其實暗暗鬆了一口氣,現在聽陳希風打聽陶仲商的過往,他對這兩人的關係又迷茫起來。

梁小茵心裡沒有這些彎彎繞,她一聽陶仲商的名字就皺起眉,道:「陶仲商的事我不知道多少,他拜入接天閣時已有十七八歲,年紀太大還是帶藝投師,只能做外門弟子,我和他見不到面,偶爾聽師兄他們說過有個外門弟子十分出色;後來門內大比他脫穎而出被我爹收為入室弟子,我倒能和他常常見面,但這人成天冷著臉獨來獨往不和人說話,只對我爹言聽計從,我爹誇他既能沉心定性又忠心不二,結果沒過兩年他就偷了《奪日劍譜》叛出接天閣,可見此人心機深沉、絕非善類。」

任不平的臉色頓時難看,自知道師父的真正死因後,任不平已再把陶仲商當師兄看待,聽梁小茵這樣評價陶仲商,他心中不快又不能發作,因為他知道,梁小茵說的那些事都是陶仲商做的,他這位師兄自離開拂劍門之後,就也不是以前的樣子。

陳希風聽完這評價不自覺嘆了口氣,梁小茵口中的陶仲商聽起來簡直親切,和他剛見到陶仲商時的想法基本一致。這個人在十七八歲時為什麼這樣惹人厭?因為他除了怨恨與報復就什麼都不想什麼也沒有。陸兼或許能以此為樂,但陶仲商並不是陸兼。

梁小茵實在討厭陶仲商,想了想忿忿地補了一句:「而且明明個斷袖,還要娶老婆?」

陳希風:「?????????」等等,陶仲商是個斷袖?你怎麼知道???我怎麼不知道???而且為什麼任不平和趙若明一點都不吃驚啊!

陳希風的震驚實在太過明顯,梁小茵不由問道:「陳公子,你怎麼了?」

陳希風喝了一口茶壓驚,擺了擺手,說:「沒什麼,只是,梁姑娘為什麼這麼說?」

梁小茵一臉莫名其妙:「說什麼?」

陳希風手中轉著茶杯,道:「就是,說陶仲商是個斷袖。」

梁小茵立刻「嗤」了一聲,不屑道:「他做得我還說不得了,江湖上誰不曉得這件事,旦暮崖的陶仲商和一個男人在相好,這訊息可是晏子翎傳出來的,他陶仲商的朋友,還會往自己朋友身上潑髒水?」

陳希風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又一陣紅,什麼叫流言殺人,三人成虎,這可不就是嗎!

梁小茵又道:「而且我之前見了妙妙一次,妙妙也跟我說了,陶仲商的相好是一個世家公子,我還想不通,這樣的人為什麼要喜歡陶仲商。」

任不平實在尷尬地要命,終於忍不住重重地咳嗽了幾聲,趙若明神情似笑非笑,看著梁小茵和陳希風。

陳希風卻怔了一下,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那個女孩子帶著笑問他:「陳公子,你當真是個斷袖,喜歡陶仲商嗎?」她的笑狡黠而瞭然,像是已經知道答案。

梁小茵也不傻,看了看任不平的尷尬又看了看趙若明的神情,再想想吳妙妙那句「陶仲商的相好是一個世家公子」,她腦中靈光一閃,瞬間瞪大了眼,驚疑不定地問:「難道說,你——」說到這裡猛然住口,現在換她尷尬地要命。

陳希風對梁小茵的心情感同身受,兩人面面相覷一陣,陳希風主動打破沉默,說:「陶仲商說不上好,卻也不太壞。」被人喜歡,也沒什麼不應該。

梁小茵對陳希風的印象頗好,結果當面說了人家這麼多閒話,她還打算殺了對方的心上人,現在簡直沒法再看陳希風一眼,她聽都沒聽陳希風說了什麼,神情僵硬地胡亂應道:「哦。」

茶是喝不下去了,話也沒法再說,陳希風和任不平互通了落腳之處,大家各自分散。

陳希風與趙若明往行舟書齋走,秋意已濃,風中已有了淡淡的桂花香氣。陳希風和梁小茵交談完畢,心頭反而鬆快,腳步也變得輕捷。他忽然想通了一些事。

走到行舟書齋附近,陳希風和趙若明談起今天記錄的陸兼與魏朗之戰,陳希風記好大半,但到魏朗受辱時,被陸兼手段震住沒有繼續記錄,但反正他都記得,打算回了書齋之後再補全。

陳希風道:「第一場記錄完畢,第二場也是我自己選嗎?那我能不能選陶仲商和梁小茵在嘉定州那一戰?」

趙若明乜了陳希風一眼,心道:這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口中細細解釋道:「一般第一場記錄完畢,需呈交樓主審閱,樓主審閱滿意才能真正成為觀察使,而成為觀察使之後,也是由閣主分派到各地記錄比武。」

陳希風不由露出失望神色。

趙若明卻又道:「但要是慕之,說不定可以例外。」

陳希風奇道:「這是怎麼說?」

趙若明笑而不答,賣了個關子,兩人走到行舟書齋門前,門口的兩株桂樹上結滿了黃花,芬芳馥郁,而樹下停著一輛馬車,馬車看起來樸素平常,但拉車的馬匹神駿異常,車頂上覆著薄薄一層桂花。

趙若明道:「說曹操曹操到,慕之,與我去拜見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