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朗握住扶手,神情自矜,道:「鈺兒還小,送走張道長時我會將他一併送去青城,魏府弟子僕從我也會給他們安排去處,但魏氏一族在蜀地傳承百年,魏某年十七時成名江湖,他旦暮崖崖主逼上門來約戰,灰譜要定我的英雄排位,我卻避其鋒芒,這豈不是要魏某受天下豪傑恥笑?那還不如死在比武場上來得痛快!況且,就算陸兼武藝獨步江湖,魏某的六合腿法難道就沒有一爭之力?」
陳希風聽到陸兼的名字心頭一跳,怪不得,他本以為陶仲商留在蜀中是為了看張道長比武,但現在張道長比武結束他竟還在魏府,原來是為了陸兼!向魏朗發起灰譜之爭的是陸兼!
陳希風聽了魏朗這番話,再說不出口相勸之語,他並非貪生怕死之輩,不過是覺人命至貴,也能夠理解魏朗的想法。只是若是易地而處,他卻不敢說自己會做出一樣的選擇。趙若明勸他「江湖事由江湖了,與你不相干的事情就不要管」,他那時反問如果不得不管簡直可笑,他無能為力,他什麼也管不了,什麼也做不到。
因為他到底不是江湖人?
魏朗見陳希風半晌不答話,便說回正題:「公子是明日與張道長一起去青城龍門,還是魏某派人送公子回順天?」
陳希風肯定都不想,便含糊其辭地道:「多謝魏大俠好意,不必了,我自有去處。」
魏朗聽陳希風這麼說,也不好再說什麼,兩人又喝了兩口茶,陳希風告辭出了書房。
陶仲商屈膝坐在高高的樹幹上,他在書房外候了好一陣,終於瞧見了人出來,陶仲商從樹上隨便折了截樹枝,拋向陳希風。
那根樹枝砸在陳希風額頭上,砸地他「唉喲」了一聲,抬眼望向樹枝來處。陶仲商坐在陰影裡,撥開眼前一叢枝條,居高臨下地向陳希風道:「喂,你要去青城還是要回家?」
陳希風根本沒想好,他跟魏朗說「自有去處」是順口胡說的,他抬眼望向陶仲商,溫暖日光從枝葉縫隙裡漏到這人身上,讓陶仲商一身陰沉氣質都柔和了一點。
陳希風問:「陶大俠是關心我嗎?」
陶仲「嗤」地笑了一聲,態度溢於言表。陳希風被嘲諷糊了滿臉,摸了摸鼻子,向陶仲商笑了笑。
陶仲商說:「張道長和我說好,他如果出事,我會先送你去青城。」
陳希風倒不意外張靜定會做下這樣的安排,畢竟張道長親眼見過他的倒霉程度,提前做些安排實屬正常,但陳希風的心情忽然變得很糟糕,他皺起眉,認真地問:「到青城之後呢?你要去殺陸兼嗎?」
陶仲商有些意外,他沒想到陳希風會提到陸兼,陶仲商沉默片刻,竟然也認真回答了:「不,我還沒有這個本事,陸兼的本領還在撥月宗主之上,我答應獨孤斐接下樑小茵的戰帖。」說到這裡,陶仲商頓了下,又說:「反正那之後,都不關你的事。」
陳希風抿緊了唇,陶仲商丟來的那根樹枝落在他的腳邊,陳希風忽然用力地踹了那根樹枝一腳,陶仲商有點莫名其妙,卻見陳希風正瞪著他,一字一頓地道:「我去哪裡也不關陶大俠的事,我自有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