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賊宴的原因,這段時間撫州城中頻頻發生失竊案,陳希風也在鬧市中丟了一次玉墜,吳妙妙知道後,冷笑兩聲便說她會解決。
妙妙姑娘果然是女中豪傑、言出必行,第二日陳希風出門就被一箇中年人攔路,中年人將玉墜雙手奉還,連連告罪道:「小人眼拙,不知道公子是二小姐的朋友,冒犯了冒犯了,請公子向二小姐說兩句好話。」
找吳妙妙倒比報官還有用,陳希風啼笑皆非。
這幾日吳妙妙不再帶著陳希風去賊窩喝茶聽書,每日神出鬼沒,回來的時候必定帶著一把欠條。這天吳妙妙回來得早,陳希風拿回墜子向吳妙妙道了謝,又問:「妙妙姑娘認得那人?他稱呼你二小姐。」
吳妙妙在數手中一小沓雪白的欠條,聽到「二小姐」這個稱呼,臉色忽然臭了幾分,卻還是對陳希風好聲好氣地解釋:「不認得,不過我和晏子翎的在賊行當裡輩分極高,排起來他算我的師兄,所以有點見識的小蟊賊都稱他一聲大公子,叫我一聲二小姐,行當外的江湖朋友抬舉我們,也這麼稱呼兩聲。」
陳希風聽吳妙妙提起幾次「晏子翎」這個名字,而她每一次說到這個名字,都帶著一股輕蔑與怨氣。
「七張!」吳妙妙數完這一小沓欠條,開心地將這一小沓與另一沓合起來。
陳希風看著這一堆欠條,微微皺起眉,不解地道:「我記得妙妙姑娘的要偷的是那張兩千一百兩的欠條。」
吳妙妙將一摞欠條疊進桑皮紙裡收好,道:「我不想偷那張,賊宴的規矩是,若偷不來指定的那一張,就要偷到十張其它數額的欠條。」
陳希風看了一眼桑皮包,紙包裡起碼有三十張欠條,他猶疑道:「那張兩千一百的欠條值三十張來抵?」
吳妙妙將桑皮紙包在手中拋了拋,對陳希風露出一個狡猾又得意的微笑:「只要想一下這十日里有人要揣著兩千一百兩的欠條惶惶不可終日,我就覺得值,賊宴那天我可要請公子看一場熱鬧。」
十日只剩下最後一天,吳妙妙一大早就不見人影,陳希風也自去撫州城中閒逛。他十五歲前都在撫州跟著吳康齋先生讀書,對這裡熟地很,對本地美食美酒如數家珍,這十日里一直在尋訪故店,但到底已隔了七八年,幾家老店早就關了門。
撫州的夏天又溼又熱,氣候也無常。陳希風踱到撫河畔,憑著記憶一家家酒鋪走過去,終於看到一家小鋪子門前懸著一張破破爛爛還打著補丁的酒旗,上書——醉臨川。
酒旗是舊旗,店主也還是舊主人,陳希風坐下要了一碟藕絲與一壺臨川酒,店主竟然還記得起陳希風這個多年不來的熟客,又送了他一小蝶茄幹。
天色不知不覺轉陰,店外淅淅瀝瀝下起一場小雨。店內客人不多,陳希風飲下一杯臨川酒,安靜地凝視欄外被雨霧籠罩的撫江,慢慢回憶起年少時師父偷偷吩咐他與楊師兄來城裡打酒、自己和楊師兄給小師妹帶點心與脂粉回去、自己這麼多年在撫州喝過的四特土燒、麻姑酒、堆花酒還有吃過的南安板鴨、方何粉、灌芯糖、興安酥、水豆腐……
陳希風正沉浸在回憶裡,忽然聽到熟悉的清亮男聲道:「店家,我的錢袋的確不知道什麼時候丟了。」
陳希風忙轉眼一看,喊了一身:「任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