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了這一程,商問秋轉身再與眾人一拱手,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正是:
莫問俺家歸何處,再向江湖覓影蹤。」
說書先生將最後一句講完,滿座人大聲喝起彩來,一個年輕小子捧著托盤,躬著身挨座討賞錢。
「嗒。」一塊碎銀被拋進托盤,看著起碼有五錢重,若是平常茶樓中,打賞這樣一塊碎銀絕對是名豪客,但托盤中卻白花花一片都是銀錠,顯得這五錢碎銀分外寒酸。這討錢的小廝都愣了下,抬眼一望,這一桌坐著一對青年男女,小廝摸不清這二人關係,還是眉開眼笑地說:「謝二位賞。」
這二人衣著並不張揚,容貌卻都很打眼,扔錢的少女生得嬌俏動人,美貌中不帶半分閨閣弱質;而另一名青年眉眼清俊、斯文地很有書生弱質。
少女扔完五錢銀子後,青年還有些肉痛地說:「少給一點吧。」
小廝不由得多看了這二人一眼,才捧著托盤去了下一桌。
這對青年男女當然是吳妙妙與陳希風。
吳妙妙與陳希風出了金陵城,一路直奔撫州而來。結果到了撫州城,打尖住店歇一晚後,妙妙姑娘就帶著陳希風找了個茶樓日日報道,連聽了三天的《遊刃客傳》,這茶樓裝潢一般、茶水一般、點心一般,花銷還高地可怕,弄地陳希風每日來只是喝茶,花生也不敢多吃一顆。
吳妙妙聽了書猶覺不足,回味似地砸砸嘴,扭頭就問陳希風:「陳公子,我有一事存疑已久,這《遊刃客傳》裡的商問秋,是不是陶仲商?」
陳希風頭痛地問:「很明顯嗎?我寫的時候自覺改動有七成。」
「真是啊!」吳妙妙喜滋滋地一拍掌,道:「公子不必擔心,一點都不明顯,是賊的訊息總要靈通那麼一點,那麼,我再猜‘白馬劍」是拂劍門的任不平,‘秦公子’是接天閣的獨孤斐?」
陳希風是真的對吳妙妙服氣了,聽書聽到這種程度,妙妙姑娘大概也是賊中第一人,不過聽到「拂劍門」與「接天閣」倒觸動了陳希風心中一件舊事。他猶豫片刻,還是向吳妙妙道:「妙妙姑娘訊息靈通,那我也想請教一件事。」
吳妙妙對陳希風態度一向客氣,自然道:「公子請講。」
陳希風道:「陶仲商與拂劍門和接天閣有什麼糾葛?」
吳妙妙抓瓜子的動作一頓,她饒有興趣地看向陳希風,問:「這件事在江湖裡也算不得什麼秘密,公子不知道嗎?那恕我冒昧一問,無量榜一劫後,公子與陶仲商是什麼關係?」
陳希風被問地愣住,什麼關係?他與陶仲商同行半載,也算曾同生共死、也有過性命相托,他還寫了一本《遊刃客傳》,但真要問他陶仲商是個怎樣的人,他與陶仲商是什麼關係,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唇上似乎還殘留著乾燥柔軟的觸感,陳希風斟酌再三,只能說:「或許是朋友。」
吳妙妙歪著頭看著陳希風一笑,道:「我是公子的朋友嗎?」不等陳希風回答,她又道:「我是個賊,與這位陶大爺沒打過什麼交道,不過他的傳聞太有名,我也聽過不少,據說他本來是個孤兒,七歲時被拂劍門輕霜劍客林三白收為關門弟子,十四歲的時候弒師叛門而逃。」
陳希風忽然道:「十四歲……學了七年劍就能殺了自己的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