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胡僧這次被拍到了橋前數丈遠,努力了又努力,沒站起來,又捂著胸口吐了一大口血。陶仲商走到那胡僧身邊將他一提丟開,免得他擋在路中央被人踩了。

等著過河的眾人見這次胡僧是真爬不起來了,都急急忙忙地向湧向鐵索橋過河,陳希風被人流衝來撞去,只好扒著樹免得被擠走,結果那胡僧正砸在他腳邊,嚇了他一跳。那之前被陳希風搭話的書生專門去向任不平道謝,任不平只擺手讓他離開,雙眼仍盯著陶仲商不放,一字一頓道:「陶!仲!商!」

隆隆水聲在耳,人流從橋上走遠,橋前只剩下陶仲商、任不平、胡僧與牽著三匹馬走過來的趙若明。

任不平看著陶仲商神情變幻,右手搭在劍柄上,手指鬆開又收攏。

陶仲商看了眼任不平,不鹹不淡地道:「任不平。」

任不平握緊了劍柄,正欲在說一句什麼,陶仲商卻忽然轉臉看向岸邊那棵大樹方向,任不平耳力極佳,方才心思都在陶仲商身上,此時一分神就聽見那胡僧在說話。

那胡僧打不過任不平又捱了陶仲商的揍,無力再戰只好心如死灰在樹下裝死,但聽到了「陶仲商」三個字,立刻瞪大了眼睛抹了抹嘴角的血跡,勉強靠著樹坐起來,把陶仲商又把陳希風看了看,問同在樹下的陳希風:「他是陶仲商,那你是陳希風?江西按察使陳琦家的公子?」

陳希風詫異,反問:「大師認得我?」

那胡僧看陳希風的眼神立時閃閃發亮如看銀山,興奮地道:「江湖中怕是沒幾個人不認得你,無量榜上有人出價五千兩白銀殺了陶仲商拿住你!我雖不曾取榜,帶了你去也能領三千兩吧!」

陶仲商聽到「無量榜」三字,不動聲色地瞧了眼趙若明,趙若明牽馬走到陳希風身側,神色如常。

陳希風驚道:「五千兩白銀!!!!!!」

胡僧見陳希風嚇地嘴都合不攏,忍不住道:「令尊是朝廷命官,五千兩雖多,你也不必這麼吃驚吧。」

陳希風一臉的難以置信,近乎崩潰地算道:「就算我爹是三品大員,一個月祿米是三十五石,年俸共四百二十石,其中本色俸一百四十四石,折色俸二百七十六石,有部分還會被折成布匹、香料與寶鈔,一年最後大概能領到一百石米和一百二十兩銀子,全換成白銀也不過一百七十兩白銀,四品以上官員有額外賞賜,一年頂多是二百餘兩三百兩不到,五千兩已是我爹二十多年的俸祿,三千兩也是十年的俸祿!江湖人這麼一擲千金?」

「一擲千金的江湖人」陶仲商、任不平、胡僧:「……」

被無視已久地趙若明失笑。

那胡僧本想嘲陳希風一句「除了俸祿貪汙賄賂也是金銀」,但看陳希風的震驚不似作偽,而且只著一身普通石青色棉袍,也不像走馬章臺的貴公子,便把那句話吞了回去,遲疑地問道:「尊府很窮嗎?」

陳希風愣了一下,說:「倒也沒有很窮,家中僕從不多,而且有族中分得的幾百畝薄田,自覺算是小康。」

胡僧開始以為陳希風家是奸宦滿心蔑視,後來又覺得他家可能一貧如洗心中敬佩,結果是個普普通通的殷實之家,胡僧只好「哦」了一聲,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這兩人一個問的直白,一個答的坦然,把明明頗古怪的一段對話說的自然而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