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那書生說的詳細,陳希風聽罷點點頭,謝道:「多謝兄臺。」說完便向前走,看樣子是要去看那胡僧,書生忙拉住他,又苦心勸道:「且慢,公子,那胡僧武功著實高超,大家都看見他一杖擊碎了一塊大石,還是不要和他頂撞為好!有兩個用去叫任不平的人已經走了一陣,過會兒應該能到。」

陳希風眨了眨眼,問:「兄臺既然說了那胡僧武藝高超,萬一那叫任不平的人怕了那胡僧不來了可怎生是好?」

那書生無奈地嘆了口氣,道:「也有人問過那和尚這個問題,那和尚斬釘截鐵地說只要叫人去報信將橋前情況說明,任不平必來,反正也沒有旁的辦法,只能這樣了,公子一起等等吧。」

陳希風見這書生好心,一副生怕他去送死的樣子,忍不住對那書生笑了起來,拱手道:「多謝兄臺好意,我只是想去看一看那胡僧模樣絕不開口搭話,兄臺不必擔心,而且就算那胡僧武藝高超,我也認得一個厲害的大俠。」說罷,從那書生手中抽出袖子,繼續往人群裡擠去。

書生勸不住陳希風,見他底氣十足,只好由他去了。

陶仲商望見陳希風與人說了話後就往人堆裡鑽,有些不放心,便也翻身下馬,將兩匹馬的韁繩都往趙若明手裡一塞,大步流星地去尋陳希風。

趙若明在這一瞬間深刻地感受了自己的多餘。

河邊水聲隆隆,水勢澎湃而洶湧,鐵索橋孤零零地橫在寬闊河面上,橋前被人群圍出了方圓三丈的空地。陳希風滿口「借過」擠到了人群前面,見一身材高大的僧人坐在橋板上,五官深刻兇悍看輪廓有些像畏兀兒人,正手持禪杖閉目養神,度其容貌年紀該是三十六七。已是立冬天氣,這胡僧精壯身子只裹了一件舊法衣,敞露著半個胸膛,腳下一雙露趾蒲鞋,陳希風光是看著都覺得冷了起來,不由得對這胡僧心生敬佩,從行囊裡掏出一本小冊子與裝了墨汁的竹筒,拿出筆蘸了墨汁就刷刷刷地寫起來。

待陶仲商擠到了陳希風身邊,就見這小少爺又在埋頭苦寫,他難得生了點好奇心思,偷偷瞥了一眼,就沉了臉色轉開目光。

一個字也不認識。

倒不是陶仲商不識字,雖然他幼失怙恃少年貧苦,但拜入師門後也讀了幾年書,不過因為一些事情也只讀了那幾年,勉強能認字寫上兩筆罷了。而陳希風為了寫的快,在小冊子上寫的是一筆今草,字跡龍飛鳳舞筆走龍蛇,瀟灑飄逸獨具風骨。

然後陶仲商一個字也認不出。

陳希風寫完將小冊子與筆又包回油紙裝回行囊,才發現陶仲商站在自己身邊,莞爾道:「陶兄你也過來了?趙先生呢?」

陶仲商神色不愉地道:「他在看馬,你剛剛問到什麼了,這和尚為什麼堵在這裡。」

陳希風見陶仲商一張臭臉,滿腦袋問號,不懂這大俠又為什麼生氣,只好聲好氣地回答:「這僧人是在等人,要一個叫任不平的人從鳳陽城中來見他才肯放行。」

陶仲商聽到「任不平」三個字神色瞬間有了細微的變化,陳希風有所察覺抬眼與陶仲商對視,烏黑瞳仁裡帶著一分疑惑。他對陶仲商一直很好奇,這好奇從當年在順天府的驚魂一面就已經種下,而今有幸再逢,好奇與日俱增,只是陶仲商從來不主動提自己的任何事情,陳希風便不問,算一點隱秘的默契。

陶仲商轉開了目光,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噠噠而來,陶仲商立刻把陳希風拽進了人堆裡。

有兩匹馬一前一後絕塵而來,前方的年輕人身騎白馬,一身輕便蘆灰色箭衣,騎地近了陳希風看見那青年生得白淨俊美,但有兩道濃眉如刀,便顯出十二分的英氣勃勃,真是好個意氣風發的白馬客,讓他忍不住讚道:「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贊完不知想起什麼,從行囊裡掏出小冊子又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