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昨夜落了第一場雪,整晚北風不絕,文淵閣頂的琉璃瓦上覆了層銀披,黛色鳥雀停在枯枝上,喙上帶著一抹鵝黃,是這幅筆墨蕭疏的畫卷上唯一一點亮色。
文淵閣內溫暖如春,銅爐中的銀骨炭燒的通紅。
當今聖上朱祁鎮不過十歲,閣臣議事冗長枯燥,他小小的身子端居御座,不動不鬧,只是已神遊天外。
良久,閣臣議事的聲音停止,銅壺滴漏聲便清晰在耳。王振小心地將票旨理了理,便把最後一本奏摺與其它奏章歸攏在一處。
楊榮蒼老聲音緩緩道:「請陛下聖裁。」
朱祁鎮尚帶嬰兒肥的小臉上茫然了一下,回過神來,立刻頗有風範地下令:「批紅吧。」
王振應道:「是。」便有小太監將奏章票旨分到各秉筆太監手中,由他們硃筆批紅。
今日議事已畢。
楊士奇、楊榮、楊溥便起身向皇上告退,朱祁鎮心裡念著一會去和小太監擊球玩耍,心中急躁面上卻沉穩:「退下吧,雪厚路滑,王公公,你去送幾位大人。」
王振頷首:「遵旨。」
幾名小太監取來披風為三位老大人穿上,服侍楊榮的那小太監不小心壓住了楊榮的鬍子,王振忙走過去拂開那小太監,斥道:「笨手笨腳,還不滾開。」
楊榮性情溫和,看那小太監年歲不大被訓地可憐,便道:「王公公不必動怒,不妨事。」
王振親自為楊榮繫好披風,陪笑道:「閣老宅心仁厚。」
三楊出了文淵閣,王振一路將三人送到宮門前,姿態小心謙遜,楊士奇、楊榮與楊溥對他印象頗好。
待送完了人,王振便欲去伺候朱祁鎮,走到半道上剛剛那笨手笨腳的小太監湊過來附在王振耳邊說了兩句,王振臉色一沉,甩袖和那小太監去了另一邊。
司禮監。
腳踏下跪這那名小太監和一箇中年男人,王振坐在榻上一臉薄怒,冷冷道:「弄死林寔的時侯你們誇下海口三個月就能拿到書信,現如今都過去六個月了,信呢?」
那中年男人姓馬名順,是王振的親信,他跪伏在地擦了擦汗,沒什麼底氣地說:「稟督主,實是林寔奸滑,陳希風又是個死守忠義的蠢貨不肯交信,于謙派出的人武功厲害,金錢權利美色都不能收買。」
王振一腳踢翻了腳踏,怒道:「一個死人、一個養尊處優的少爺、一個不知哪兒來的刀客就叫你們這麼為難,我要你們這群狗東西有什麼用?要是真讓于謙拿到那封信,到時候便是我僥倖不死,你們也得死!你們收買不了,那于謙怎麼就能叫他做事?」
小太監與馬順急忙磕頭,一疊聲道:「乾爹/督主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