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王振不語,神情陰沉。

那小太監悄悄抬起頭看了一眼王振,小心地道:「乾爹,那個陳希風的老子不是做著江西按察使嗎?不如,您給陳琦使點絆子讓他敲打一下陳希風?」

王振「呸」了那小太監一臉,斥道:「使你個頭!江西按察使也是一方封疆大吏,陳琦之前雖然不站在我這裡,卻也不站在於謙那裡,我要是真這麼幹了就是腦子裡有屎!年初的時候太皇太后就有誅我之意,幸虧皇上攔下了,今年暗殺林寔弄死魯穆已是鋌而走險,要是再惹陳琦一狀告上來,那我這一年對著那三個姓楊的老東西卑躬屈膝百般討好的功夫就白費了!蠢貨!」

小太監諂媚道:「乾爹英明,乾爹英明。」

馬順又道:「那不如讓東廠——」王振直接一腳踹在馬順心窩上,馬順忙閉嘴又向後膝行了兩步。

踹完這一腳王振像是怒氣稍平,他抓起小几上的茶盞喝了一大口,將茶杯往几上一拍,道:「東廠的耳目盯緊了他們,但不能插手,我剛把東廠握在手裡,有的是人在等我出錯,絕不能在此時留下把柄!陳希風別殺了,信一定要拿到,傳令給趙若明,江湖人交給江湖人去治,這個治不了就找更厲害的,開春之前此事必須了結。」

小太監與馬順應道:「是。」

杭州,雲消雨霽。

艮山門前車水馬龍、行人如織,城門守衛盤查完厲家商隊,便揮手放行。厲家商隊長長的車馬向艮山門外緩慢移動,陳希風、陶仲商、趙若明三人混在商隊之中,騎著馬裝作隨從。

吳二娘子一頂輕便小轎停在街邊,掀起一半車簾注視車隊順利出了城,心中鬆了一口氣。車隊已不能見,吳二孃放下轎簾,低頭看了看掌心那張寫著「趙若明可疑」的紙條,輕輕嘆了口氣,喃喃道:「多事之秋。」

出城之後,陶仲商三人與厲家商隊同行了兩日,便在官道一條岔路上分別,一路向北而去。

陶仲商還是一貫地寡言少語,看陳希風與趙若明時如看兩個大累贅。趙若明與陶仲商共事已有一年,對陶仲商的脾性算是有些瞭解,便只當看不見。陳希風雖然之前捱了踹和陶仲商相看兩厭,但也被救了幾次,自覺恩怨相抵還是恩大,就也不在意陶仲商的態度,反而還常引著陶仲商閒聊,饒有興致地問他些江湖上的事情。

陶仲商自然不想理陳希風,但扔了趙若明也不能扔了這個少爺,只好忍耐,有時候陳希風問的問題的確有趣,便也答兩句,結果就看見這少爺還專門找出紙筆記錄下來,也不知道他想幹嘛。

轉眼便是冬至。

這日在鳳陽城換了新馬,吃過一碗羊肉湯,三人便出了城繼續趕路。騎馬走了快三四里路,就見前方橫著一條大河,水面平闊波浪洶湧,河前簇擁了不少商旅行人,卻無人過河。

陳希風與陶仲商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疑惑,趙若明開口道:「上前去去問問吧。」

陳希風翻身下馬,道:「那我去。」言罷,便把韁繩塞到陶仲商手裡,不等陶仲商說話就擠到人堆裡去了。

這條河是鳳陽到徐州的必經之路,河上一座鐵索橋連通對岸,橋前裡三層外三層擁了不少人,陳希風湊到一個書生裝扮的年輕人身邊,客氣地問:「打擾,兄臺,請問你們為什麼不過河呢?」

那書生神情憤怒又焦急,見了陳希風稍稍壓了火氣,回道:「公子不知,那橋前有一個武功高強的胡僧攔路,不許我們過橋,說是除非一個叫任不平的人來了才放行,他說那任不平此時就在鳳陽城中,已經有人騎馬回城去找人了,公子若是要過河,也略等一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