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沒過口鼻,陳希風屏住呼吸,被陶仲商半摟著托出水面。他剛喘了口氣,秋深寒夜,江風迎面一激,又打起了冷戰。
陶仲商察覺,將陳希風攬緊了些,一邊向前遊一邊道:「你不要生病,沒工夫照看你。」
兩人挨地近,陳陶仲商溫熱的吐息觸到陳希風的耳側有些癢,陳希風偏了偏頭。他不知怎麼地,竟從對方冷淡的言辭裡聽出一分好意,忍不住看了陶仲商一眼。可惜今夜無月,陳希風又不是習武之人能夜視,只能大概看清陶仲商側臉的輪廓,便忍著牙齒打戰謝道:「多謝陶兄關心。」
陶仲商沒有回話,陳希風就當自己自作多情,繼續牙齒打戰。
潛沙幫的夜襲者們已經得手抽身,大船周圍散著數條落石幫放下的小舟,陶仲商帶著陳希風游到最近一條,將陳希風託上去,小舟上已有了數人,除開落石幫弟子,還有一人是趙若明,那幾名落石幫見了陳希風被託上來,忙湊過來幫忙。趙若明愣了一下,隨即也湊來幫忙。
陶仲商見陳希風上了船,便也翻上去。
小船上人多,大家湊在一起多少暖和一些。陳希風抓著包袱坐起來,滿船人屬他最弱,此時長髮溼淋淋的,唇色被凍地發白,包袱也溼透了沒幹衣服可換,看著實在可憐。趙若明關切地問了一句:「慕之,你沒事吧?」
陳希風狠狠打了幾個噴嚏,見了船上許多熟悉面孔,便揉了揉鼻子笑道:「沒事沒事,哈哈哈,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陶仲商翻個白眼,覺得這小少爺果真心大地出奇,今夜一場惡鬥與大火好似在此刻遠去,消散在船後的漣漪中。
船上氣氛一直凝重,一弟子望著江面上那艘熊熊燃燒的落石幫大船,火光照亮一片江水,他忽然長長吐出一口氣,道:「陳公子說的有道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今日葬在江中的兄弟與丟失的貨物,來日要和潛沙幫算個清楚。」
眾人士氣一振,雙眼都明亮起來。
陳希風、陶仲商、趙若明都不是落石幫的人,陶仲商一言不發,趙若明只是微笑。陳希風微微一愣,想到方召與他那個師兄,問了一句:「今夜偷襲的是潛沙幫的人?潛沙幫為什麼要和落石幫過不去?」
幾個弟子憤憤地正要說話,趙若明忽然介面道:「聽說潛沙幫與落石幫為太湖第一大幫明爭暗鬥了數年,莫不是因為這個。」
陳希風蹙眉,神情猶疑,又問:「那麼潛沙幫經常偷襲落石幫的貨船?他們是怎麼知道落石幫的貨船何時到何處?」
夜風從小船一側掠去,眾人都是一靜,一時間只聽得風聲過耳。
一年紀稍長看起來有些威信的弟子搖了搖頭,沉聲道:「這還是第一次,潛沙幫和落石幫雖然鬥了多年,明面上卻過得去,這一次算是撕破臉皮,多謝陳公子提醒,這麼說,船上這場大火也來得蹊蹺,該是有內奸。」
這個問題本不難想,只是忙亂之中,人往往難以靜下心思考細節,陳希風只稍作提醒,落石幫弟子們便想明白了。
船上氣氛又陰沉了起來,眾弟子神情中恨意不掩。
陶仲商看向陳希風,兩人對視一眼,陶仲商道:「相爭多年都是相持,一朝撕破臉皮,便是有了新的依仗,今夜來偷襲的還有王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