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船又行了幾日,今日順風順水,貨船約莫明日就能到杭州小金門外的碼頭。

陶仲商躺在圓背頂上吹風,他翻了個身,垂下眼,一臉無趣地看甲板上一群人玩象戲,被圍在正中的赫然是陳希風。

陳希風坐在一把馬紮上,將一枚木棋子向前一推,道:「將軍!」坐在對面的一名落石幫弟子眉頭緊鎖地動了士,陳希風把棋子又一推,笑嘻嘻地說:「再將。」那落石幫的弟子不甘心,旁人已經不滿地起鬨:「死透啦別看了!讓座讓座!」

那弟子悻悻起身讓出馬紮,陳希風嘴角噙著一抹笑,漫不經心地重新擺棋盤,道:「我有千軍在手,諸君誰來一戰?」

周圍圍著的弟子差不多都已輸了一遍,正是越挫越勇的時候,都正要再戰,一人卻開口笑道:「哦,那我來請教。」

眾弟子見是趙若明說話,便都讓開位置,讓趙若明落了座。

陳希風一笑,右頰酒窩浮了起來,道:「那就請趙先生手下留情啊!」

陶仲商看陳希風在笑地輕鬆,都有些佩服起這個傢伙來了,幾天前還在神情凝重地向自己交託遺言,結果交託完之後該吃吃該喝喝,整艘船上的人都認得了他,他和誰的關係都不錯,尤其是廚子。

陶仲商下意識地想了想自己二十三時,絕不是這樣神采飛揚的樣子,忍不住輕嗤一聲,道:「莫名其妙。」便從圓背頂上輕巧躍下,轉身走開。走到船尾處,兩名弟子正將一條斷掉的鐵鏈往船上拖,那條鐵鏈上本來拖著陶仲商與陳希風之前坐過的小船,因為貨船上應急的小船已夠,只得拖在後面。

陶仲商腳步一停,問:「怎麼回事?」

兩名弟子回頭見了陶仲商,有些不安,其中一人道:「是我等疏忽,這鏈子有些老鏽,昨夜不知在哪兒掛碰斷了,船沒了。」說完,兩人神情侷促地看著陶仲商,他們只是落石幫普通弟子,生怕這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發怒。

陶仲商卻只皺著眉不知在想些什麼,然後隨口「嗯」了聲就走了。

至夜,月黑風高,落石幫的貨船在水面載沉載浮。幾艘快船浮在不遠處的水面上,船的表面上了深漆,與夜色融為一體,數個黑影從船上躍入水中,安靜地遊向那艘貨船。

大船上,一名值夜的弟子睏倦地打了個哈欠,忽然聽見水滴在甲板上的聲音,正要回頭,一直溼淋淋的手捂住他的嘴,隨即他頸間一涼鮮血濺出,那名弟子無聲地倒在甲板上,手中火把滾落。一名身著鯊魚皮水靠的人將火把撿起,走到船舷邊揮了一下,數個黑影便飛快地躥上了船,又迅速隱匿起來,其中幾人則直往艙房而去。

一名值夜弟子晚上吃壞了肚子,一邊繫腰帶一邊往甲板上走,正見一身穿鯊魚皮水靠的人割斷了自己同門的喉嚨。

那名弟子雙眼驀地睜大,幾名身著水靠的人望見了他,立刻提刀迫近,那名弟子卻也已拔刀大喊:「有人劫船!!!」

這一聲用盡氣力,還帶上了內力,其它值夜弟子聞聲,一人忙去敲擊示警大鼓,其它人頓時抽刀趕來。

陳希風從夢裡驚醒,只聽門外呼喊聲、腳步聲不絕,忙爬起來三兩下穿好衣衫,才穿好鞋子,艙門已經被人一腳踹開,卻是陶仲商。

陶仲商目光在屋內轉了一圈,迅速把陳希風的包袱收拾好丟給他,口中道:「你自己的東西一件別掉。」

陳希風剛抱住包袱就被陶仲商拽去甲板,有些茫然地問:「怎麼回事?」

陶仲商抓著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說:「跟我走就是。」

甲板上亂成一團,落石幫弟子與著水靠的人戰在一處,雖然被攻了個措手不及,且來者身手不凡,但落石幫人多,一時勢均力敵。

卻又有人喊道:「走水了!」果見一處有火光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