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陳希風愣了一下,似是沒有想到,之前他猜想中最好的一種是錦衣衛指揮使劉勉,和這位於大人真是沒什麼關係。

陳希風曾經動過加入錦衣衛的念頭,雖然後來被掐滅了,但對錦衣衛還是忍不住頗多關注,他猜劉勉就是因為這位劉大人真是一位奇人,說來歷任錦衣衛指揮使都難得善終,遠有毛驤近有紀綱。賽哈智雖然是平安卸任的一個,不過賽哈智是色目人,鄭和的堂侄,還出名的老實。

但劉勉幾乎沒有任何出眾之處,升遷就是一步一步穩紮穩打做到指揮使的位子,從宣德年間做到正統年間,在任之時出奇的謹慎小心竟幾乎沒出過差錯,而且與朝中諸派都算交好。陳希風一直覺得這位徐大人有些非同一般。

結果沒劉大人什麼事,是于謙於大人?

這位於大人倒也素有清名,據聞他是永樂年間的進士,宣德元年漢王在樂安州起兵謀叛,宣宗親征時於大人以御史之職隨行。待漢王兵敗,宣宗命於御史宣讀漢王罪行,結果漢王被於大人一口利齒說的伏地戰慄、瑟瑟發抖。之後於大人巡按江西,卓有成績,推翻了不少冤獄。

陳希風雖然無意廟堂,但陳希賢偶爾會和陳希風談論政事,也曾提到過於謙,誇讚他剛正不阿為官清廉,每次進京奏事只袖一本奏章,從不行賄上官。

如果真的是去見於大人,十之八九正對了林公所願。

陳希風看向陶仲商,這人話雖說的不客氣,但也沒錯,若是真以武力相脅,自己還真沒辦法,總不能一頭扎進太湖自盡。那麼,說帶他去見於大人這一件事便沒必要撒謊。想罷,陳希風道:「那我還有兩個問題。」

陶仲商頷首,道:「請。」

「林公的遺物究竟是什麼?除了於大人,還有誰想要它?」陳希風鄭重地問。

陳希風問了這兩個問題在陶仲商意料之中,他據實以對:「我也不過為人辦事所知不多,於大人是命我來取一封信,不巧,這封信王振也很想要。」

王振。

司禮監秉筆太監兼東廠掌印太監,當今天子的親信,也是權傾朝野的本朝頭號大閹賊,氣焰囂張、不可一世,東廠爪牙分支遍及天下。若不是上有太皇太后垂拱而治,下有三楊輔佐朝政,怕是王振比如今還要跋扈十倍。

真是好一趟混水,也許會死。

饒是陳希風還算想得開,一時間也覺得吃不消。

陶仲商見陳希風被王振的名字震地說不出話,伸出右手支在扶手上撐住臉,側頭看陳希風,濃烈眉目間神情卻淡地很,他口中道:「公子儘可在此大罵林寔,你如今境況都拜他所賜。」言外之意是陳希風已沒了退路,不得不去,不如罵罵過個嘴癮。

所有掙扎思量都已沉下,陳希風有些苦惱地一笑,右頰的酒窩只淺淺一痕,隨即冰消雪隱,道:「死者為大,還是罵不得。」言罷,他起身斂容正色對陶仲商拱手一禮,慢慢地道:「在下陳希風,字慕之,年紀廿三,尚未娶妻,上有父母兄長,下有小侄一雙,家住京師西涯四象衚衕陳府,所幸我不是獨子,若這一趟真有不測,還請替我帶個信回家吧。」

一刻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