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仲商長眉一挑,道:「你的意思是,這小少爺耍我?」
中年人望著桌上那個卷軸,凝眉道:「未必,多半是林公的障眼法,信在陳希風身上,但陳希風自己怕都不知道信在他身上何處。」
陶仲商手指在腰中長刀上輕輕彈了幾下,忽然道:「那我就帶他去見於大人,也算將信帶到,第三件事便了了。」
中年人神色微變,似乎沒料到陶仲商會這樣說,隨即輕鬆地笑道:「也只是我的猜測,不一定作準。」
陶仲商卻道:「反正只剩了這個小少爺,就先將他帶去再說。」
中年人動了動唇,正欲再說些什麼,陶仲商抬眼將他輕輕一瞥,神情平淡,眼神卻冰冷又尖銳,問:「趙先生覺得哪裡不妥嗎?」
這趙先生心中一涼,只覺陶仲商這一眼如同利刃,直刺到了他心中所想,扯著嘴角勉強笑道:「沒有,只是想到陳希風不通武技,路上若是遇上意外恐怕麻煩得很,不如我再派幾人來一同護送。」
陶仲商道:「是麻煩得很,那小少爺一個廢物就夠了,不必多來幾個。」
趙先生一噎,道:「話也不必這麼說,我也是武藝平平。」
陶仲商有些詫異地看了趙先生一眼,似乎沒想到他這麼有自知之明,便也不明說你也是個廢物麻煩,還留了一分餘地道:「趙先生來本是為了辨認信件真假,如今既然已經不用辨認,大家就在杭州分路,各自覆命。」
趙先生神情變了又變,最後只道:「也好。」
陶仲商把那幅《溪山行旅圖》裝回畫軸上,錦盒已經被拆的七零八落,陶仲商就只將畫卷好去尋陳希風。
陳希風穿上衣服把放在床邊的錦囊玉佩等零碎東西收好,開始搓頭髮,他目光在被開啟的行囊上轉過,一時覺得這樁麻煩真是來的莫名去的也突然。
頭髮擦乾,陳希風將長髮束好,眼睫低垂靜靜思考。
畢節,林府中林公道:「道:「我有個去處,秋風將至,太湖魚正肥蘆花飛,二郎以為如何。」說完又奇怪地沉默。
安慶府,太平塔下褐衣中年人神神秘秘地說:「林大人過世沒兩天,就聽說有賊入府行竊,最後把書房給燒了。」
東山,假徐淵若有所思地道:「心細如髮,聰明人必不想多生事端,你傷了死了,令尊陳按察使大人也不會善罷甘休,這樣只要你把東西交出來,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林公託付他時隱瞞遮掩的原因倒是好想,或許是怕他害怕推脫或者行事露怯。從林公暴病而亡看,那時境況對林公多半已十分不利,他去拜訪多半恰好撞了大運。書房中的東西,多半是公文古玩書信,錦盒中的肯定不是什麼畫卷。而那些人對他的底細清清楚楚,甚至對父親有些忌憚。雖然來搶奪遺物的似乎都是江湖人,卻不是江湖事。
陳希風心中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忽然又瞥到被開啟的行囊,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心道:錦匣都被搶走了,如今想這些又有什麼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指修長,只有右手上因為長年握筆又幾處繭印。
當真百無一用是書生,林公託付他也是白費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