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及此,陳希風心中忽然一動,林公既然費了這些心思,就不曾想過如今這個情形嗎?還是實在無法可想了?
艙門忽然響了一聲,陳希風抬眼望去,就見一個畫卷被迎面拋來,忙伸手一接。
陶仲商從門外走進,陳希風一見此人,先想到七頌堂中假徐淵被砍下的一臂心中一冷,又想到小舟上那抬腳一踹覺得身上一冷,再想到那一碗沒能進肚的蓴菜銀魚羹更是從頭髮絲兒冷到了指尖。
陶仲商面上沒什麼表情,心裡也在不動聲色地打量陳希風,見他生得白皙俊秀、氣質斯文,一看就是世家之中被養出的溫文君子,必定師長嚴謹,父母憐愛。
陳希風看陶仲商一張英俊面龐,不由暗想:貌似檀郎宋玉,卻是羅剎鬼。
陶仲商看陳希風一派霞姿月韻,心中暗道:煩。
兩人一時間相看兩厭,都不說話。
還是陳希風開啟了陶仲商丟給他的卷軸,見是《溪山行旅圖》,怔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他心念一轉問道:「看來閣下沒找到你想要的?」大俠也不叫了。
陶仲商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向後一靠靠在椅背上,平靜地說:「沒有,林大人託付給陳公子的只有這幅畫嗎?」
陳希風自己心中也疑惑,但見陶仲商白忙一場,略覺有點報了那一踹之仇,心中鬱氣稍散,嘴角忍不住翹起來,倒顯出兩分孩子氣,口中道:「只有這幅畫,其它就恕在下愛莫能助了。」
陶仲商潑了盆涼水:「既然如此,到杭州之後就不必分別,還請陳公子與我同行去見一個人。」
陳希風嘴角的弧度瞬間壓了下去,問:「你不信?」
陶仲商把陳希風看了看,覺得這小少爺真是倒霉,口中道:「不是不信,只是林公生前見過一十七人,只剩你一人,公子若是不想和我同行,不妨再想想,林公是否還有什麼交代。」
陳希風便是再好的脾氣,現在也忍不住怒氣了,擰眉道:「我若是非要在杭州分道,你待如何?」
陶仲商也不再假客氣,他漂亮的眼睛注視著陳希風,譏誚地問:「我若是非要帶你走,你待如何?」
陳希風氣紅了臉,偏偏他還真說不出什麼來,有了假徐淵的前車之鑑,他也說不出報館的話了。
百!無!一!用!是!書!生!
陶仲商見陳希風氣地臉頰都鼓起來,想到這小少爺頂多二十出頭,鬼使神差生出幾分以大欺小之感,一時覺得有些好笑,口中道:「何必動怒,之前陳公子口口聲聲讓我證明,這正是良機。」
陳希風本就聰明,怒氣一緩,敏銳地問:「閣下剛剛說帶我去見一個人,不知是誰。」
陶仲商道:「兵部右侍郎于謙於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