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執子之手,夫復何求

李哲彷彿嚇了一跳,霍地轉過身來,臉色蒼白。

「你不舒服?臉色好難看。」我走過去,想摸摸他的額。

「沒什麼,有點悶就起來走走。」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李哲一個轉身過來圈了我的腰,堪堪避開我的手。

瞥了眼窗臺,空蕩蕩的,不知道李哲剛才吃的是什麼。

「我也睡不著。」我隨手拿過李哲手中的mickey牛奶杯,大大喝了一口,裡面是白開水。

「沒見過這麼懶的,自己不會去倒水?」李哲略略恢復了平時的模樣,笑話我。

我在他胸前蹭了蹭,「就喜歡搶你的,怎樣?」

「我的,就是你的,你搶自己的東西也這麼開心?」李哲溫柔地扶我回床上躺下。

歇了會兒,我半真半假地試探著問:「晚上哥哥跟我說他想辭職,這事你怎麼看?」

李哲很爽快地答道:「如果有需要,我幫他留意一下,看看有什麼適合他的工作。」

心裡「咯噔」一下,李哲這麼說,是誠心想幫哥哥,還是意味著他早認定維東的公司一定會倒閉?

我勉強笑起來,「維東的公司一向還可以,哥卻說它很快就要垮了,我才不信呢。沒準哥就是杞人憂天,壓根兒不用換工作的。」

李哲安靜地笑,漂亮的眼睛彷彿月光下的湖水,波光粼粼,半天才說了一句,你對他,一直很有信心,對嗎?」

「沒有啊。」我望著李哲,下意識地急急否認。

李哲仔細地幫我蓋好毛巾被,「睡吧,很晚了。」說完,閉上眼睛,漸漸發出平緩而悠長的呼吸聲,和旁邊的泰迪熊阿哲一樣可愛,一樣溫和無害。

點點星光從窗那邊輕盈地灑入,映亮了李哲精緻的五官,那樣純良美好,他是我心目中最心愛的楊過呢。

第二天,和周瑾討論完雜誌的風格和定位,我拿了《城市畫報》、《touch》、《milk》和《南方週末》、《申江服務導報》,準備回家再研究一下。

這些日子,除了李哲和寶寶,我最在意的事莫過於雜誌的創刊號了。李哲笑我辦一本刊物看起來比生寶寶還難,我就從一堆雜誌裡探頭出來,感慨地表示贊同。因為生寶寶不用考慮別人的喜好,辦刊物卻必須在自己和大眾之間找到最恰當的平衡點,再加上我是個完美主義者,所以說到底,還是後者難一點。

剛從大廈出來,就看到路邊,維東正送一個時尚嬌媚的女子上出租,還體貼地幫她收起遮陽傘。那個女子,雅緻的妝容,極矜持地笑著,卻掩不住眉眼中的滿滿依戀。

自從李哲回來後,為免他誤會,我再沒去見過維東。現在無意中碰到,竟發現不過兩個多月,維東整個人都憔悴了。大概是受傷後沒好好休息調養,公司又接二連三地出麻煩事,太操心了吧。

猶豫了一下,我還是走了過去,維東看到我,明顯防了一下。

「那天的事,謝謝你。」我想維東該明白,我說的是車禍的事。

維東不羈地挑了挑眉,「謝什麼。真要說謝,我也要謝你才是。」

a型rh陰性血,在人群中尋找到同血型人的機會是不到萬分之三。而我和維東,居然都屬於這一罕見血型,不能不說是一種奇妙的緣分。

人常說,流著相同的血就是兄弟。那麼維東的身體裡,流著我的血,我們是否可以叫做兄妹呢?

目光交匯,維東彷彿明白我在想什麼,展顏一笑,「小丫頭,恭喜你和他能永結同心,白頭偕老。」

「謝謝。」就讓往昔種種不愉陝隨風而去吧,我想。

「第三個條件是,讓我做寶寶的乾爸爸,你同意嗎?」維東溫煦的目光輕柔地停在我的肚子上。

我忍不住抿嘴笑,「我以為,你是打算做寶寶的幹舅舅呢。」

乾爸爸,幹舅舅,微妙的不同,維東能體會到的吧。

「幹舅舅也行。總之他出生的時候,別忘了通知我。」維東深深凝望著我。

輕咳一聲,我想該問正題了,「聽說最近公司出了很多麻煩事,你怎麼樣?」

維東似乎有些不以為然,「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最多重新來過,沒什麼大不了。」

我卻知道,他說得輕鬆,心裡必定還是重視的,也絕對不會坐以待斃。不由得追問下去:「你有沒有想想辦法挽救?比如說向別的銀行再貸款,或者把崇明那塊地賣出去,或者再找幾個新的合夥人?」

維東暖昧地笑起來,「你剛才也看到了,走的那個,她爸爸是市建委的黨組書記。」

我偏頭想了想,不確定地望著維東,難道他是借和她談朋友的機會,尋求她爸爸的幫助?可是又不對,維東這樣驕傲的男人,向來是不屑曲意奉承那些大小姐的。

「沒錯,我是不喜歡仰視自己的老婆。不過在非常時刻,偶爾遊戲變通一下,也無傷大雅。」維東大約猜到我在想什麼,無所謂地坦白交代了。

我瞪著維東,沒話可說。

要說他為了公司的存亡,想找人幫忙,也不能算錯。可這個人的愛情遊戲,今天玩這個花樣,明天又玩那個花樣,最終如果有人受傷害,必定又是那個女子吧。

「又想說我這樣做不對?」旁邊有人搬了笨重的辦公傢俱進大廈,維東隨手幫我擋了一下。

「沒有。」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知道勸也沒用。

「其實……如果和她還合得來的話,結婚也無所謂。」維東慢悠悠地說,好像有點良心發現的意味。

不是每個人的結婚物件,都會是自己生命中的楊過或者小龍女,而我,能遇到李

哲,是何其幸運!

抬眼看看維東,我習慣眭地指指他的鬢邊,「你又有一根白髮了。」

「是嗎?」維東笑著摸了一下,略略向這邊低下頭,傾了身子,很自然地說了。

「你幫我拔了吧。」

你幫我拔了吧——曾經,維東頭上突然冒出來的白髮,永遠是我第一個發現,他也永遠用這個姿勢、這句話來回應我。

而今,也無謂刻意顯得生疏,我熟練地瞄準目標,飛陝地幫他扯去那根不協調的煩惱絲。

暖風吹起,空氣中依稀飄過絲絲熟悉的氣息,我下意識地轉頭,李哲頎長的身影,優雅地進入我的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