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個人的結婚物件,都會是自己生命中的楊過或者小龍女,而我,能遇到李哲,是何其幸運!
領結婚證,不過是一個手續。事實上,我和李哲的生活和從前並沒有本質上的變化。老媽搬回爸爸那裡後,這裡仍然是我們甜蜜的二人世界。
婚宴的事,老媽竭力反對大肆鋪張。我也覺得目前的身形穿什麼婚紗都不好看,想生完寶寶後再請。最終,李哲拿主意,小範圍地請了一些至親好友。
周瑾見了李哲,只笑說了一個詞來評價——excellent,對我,也只有一句話「aluckybeggar」,簡單,但足矣。蘇三和沈怡然,以媒人自居,又得意地說上次的花球居功至偉,一定要我們謝大媒。我和李哲笑死了,最終一本正經地封了個媒人大紅包給他們,以示謝意。
自然,李哲的真正身世把爸爸老媽嚇了一跳。好在大家都以平常心來看待這件事,日子依然過得和往常差不多。
cartier的婚戒,是李哲去美國前就訂好的。可惜,現在我的手指有點浮腫戴不上。李哲就用了條細細的白金鍊子串上戒指,給我掛在脖子上。
戒指是簡約含蓄的設計,不過在陽光下,還是驚人的光芒四射,熠熠生輝。我笑說,這樣出門被人打劫的機率太高了,李哲卻自信滿滿地說,誰敢打劫我那一定是老壽星上吊——活得不耐煩了。他說時,笑意濃濃,我卻沒來由地有點心慌,彷彿感覺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了。
當然,家裡最重要的,是寶寶。
寶寶很乖,李哲也很乖,他去ch醫院心內科上班,每天下班回來,都會積極地搶著給寶寶講故事。然後,小傢伙就在肚子裡手舞足蹈。
不知道是我的想象還是真的,寶寶好像認識我似的。只要我把手放在肚肚上,他就會神氣地踢幾下,連續試好幾次都是這樣。李哲把手放上去,他就懶多了,半天才踢一下,敷衍了事。於是乎,李哲很不滿意地吃醋了,奮發圖強之下,終於練了一項本領比我強——在睡前唱歌哄寶寶睡覺。通常只要他隨便哼幾句,小傢伙就在裡面不亂動,慢慢入睡了,令我大為佩服。
最終我們得出結論,在生活中,分工明確、各展所長是很重要的。
日子很愜意,唯一鬱悶的是,李哲對那段日子為何失去聯絡的事,始終語焉不詳。
我問他,為什麼蘇三在克利夫蘭的舊同學去clevelandclinic的整形外科問過,說他們的住院病人名單上沒有lizhe。
李哲就無辜地眨眨眼,說他的名字是jackielee。
等我再問,怎麼一個骨科矯正手術會費時這麼久,他卻只是沉默。沉默,是不想說謊,不想騙我。那麼,還有什麼是不能坦白告訴我的呢?
每每想到第一次見婆婆時,婆婆那句「他為了你連命都不要了」,我就有點心神不寧。找了個機會再問婆婆,婆婆卻始終在打太極——「有些事,阿哲親口告訴你比較好。」
就這樣,繞了一圈,問題又回到了原點。
其實仔細看看,李哲和去美國前確實有點不同。他消瘦蒼白了許多,嘴唇的顏色彷彿都淡了,不知是不是怕傷了寶寶,也沒從前那麼喜歡拉我一起洗鴛鴦浴、一起做運動了。
對著明亮的落地鏡,我學著柯南,「杜辰薇,不要胡思亂想,不管發生什麼事,真相永遠只有一個!相信自己就好!」
維東彷彿自撞車起,就開始走黴運。
出院後,先是錦世華庭一期遭業主聯名投訴,說是衛生間漏水、部分牆體和地面出現裂縫等,懷疑是樓盤地基有問題,這一投訴被市質監站調查。最終協調的結果是要求維東公司於一個月之內按業主反映的六條問題整改到位,符合質量要求後,再經驗收交付業主。
沒幾天,又有業主在網上發訊息,說是在建中的錦世華庭二期高層的承重柱裡出現了不少空心的蜂窩,牆面地面還出現了外露鋼筋的現象,牆拉結筋也沒有按國家規範做。
不知怎麼,又牽扯出今年三月的事。當時,錦世華庭二期工程發生過塔吊倒塌事故,坐在吊機裡的駕駛員被摔出約十米遠,雖經醫院奮力搶救,最終還是不治身亡。
一連串的事,在晚報的房地產版上作為負面訊息登出後,許多業主甚至聚集在售樓處門口要求討個說法。結果,錦世華庭二期被市建委發文停止交付,並進行大幅度整改。好在s市樓價飛一般飆升,比投資股市還賺得多,業主還沒鬧得太厲害。
聽哥哥說起這些事時,我倒不擔心。他們公司的樓盤,我做維東私人助理時都去看過,建築質量基本上沒什麼大紕漏,相信不過是多費點錢重新整修,這些風波很快會過去。
然而,事情遠遠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
這天和李哲一起,到老媽那兒吃晚飯,正碰到哥哥和婷婷。飯後,哥哥找了個機會,拉我到樓下散步。
「幹嗎神神秘秘的?」我笑哥哥。
「我打算辭職,這幾天在找工作。你也順便問問親家那邊,有沒有什麼好的介紹。」哥哥直說了。
「辭職?不是幹得好好的嗎?」
哥哥瞥了我一眼,慢吞吞地說:「那是表面情況。公司隨時可能宣佈破產。」
「怎麼會這樣?」事情居然這樣嚴重?我擰了眉。
「你也知道的,公司去年在崇明島標了一塊地,早前已經開始動工。上個禮拜收到上面通知,說那塊地離東灘自然生態保護區太近,影響附近的生態環境,要求工程暫時擱置,等進一步研究後再行通知。」
「啊?」我嚇了一跳。
政府的「進一步研究」,一向是個彈性很大的說辭,研究個兩三年也不奇怪。崇明島那塊地,買時是每畝七十萬,共一百七十畝,工程動工什麼的又費了一千多萬,也是說維東公司已有近一億三千多萬資金花在那塊地上,而那塊地在未來兩三年內是毫無收益的。雖說崇明島的地皮價格在不停地漲,把地轉賣出去也有賺的,可既然工程開了個頭,政府又說不能開發樓盤,一時半會兒的又有誰會接手呢?
哥哥在涼亭裡坐了,「錦世華庭一期二期出了問題,當然要撥兩筆款子及時處理。不巧,陳瀚生他家老爺子無緣無故說要退股,又有兩個股東跟著要求退股。這幾下一來,公司的流動資金差不多就耗幹了。」
「公司前年在工商銀行貸了一億五千萬,這個月到期,還有筆建設銀行的兩億年底到期。妹妹,你算算,要是銀行不肯通融,不肯把債務延期,到時候就要把樓盤全抵押了。萬一再出點什麼問題,恐怕公司只能宣告破產了。」哥哥感慨著。
我半天沒說出話來。就算公司破產,我相信維東也不會倒下。
可這公司,雖然起初是用了些他爸爸的錢,但到底是維東親手打理,一點點逐步壯大起來的。難道現在真的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兵敗如山倒?讓這麼多年的心血化為烏有,一切再從零開始?
「妹夫對維東應該沒什麼好感,所以我才拉你出來說話。我想早點找份穩定的新工作,也安心些,畢竟你嫂子也快生了。」哥哥「啪」地打燃打火機,又想抽菸。
我忙奪下他手中的煙,「哥,你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煙抽多了對身體不好。」索性連打火機一起拿過來,「這個我幫你保管。」
哥哥抬眼看看我,笑了笑,不再說話。
哥哥自從那件事後,人彷彿變沉默了許多。現在婷婷在家待產,每個月必須支付的房屋貸款、汽車貸款、水電煤氣費和其他家用,再加上即將降生的寶寶,哥這個一家之主,要承擔的實在太多啦。
一路回樓上,我隨手把玩著打火機。
夜的黑暗中,一簇藍色的火焰幽幽跳躍閃爍,吐著詭異的細苗,像一個奇形怪狀的小鬼在肆意扭動。一個想法,像閃電般驚悚地掠過我的心頭。
短短兩個月內,維東公司一連出了這麼多件大事,真的是巧合?
連哥哥都說「妹夫對維東,應該沒什麼好感」,而事實呢?以李哲的任性和他背後的權勢,若知道維東乘人之危,對我做出那樣肆意欺辱的事,他會怎麼做?難道——所有的事,都是李哲在故意報復維東,刻意整垮他?
心裡一旦有了疑惑,便往往很難把這疑惑再從腦中轟出去,越是想擺脫,越是記得清楚。
到夜裡,我還是睡得不踏實,半夢半醒間,迷濛伸手去抱李哲,意外的,只觸到空氣,不覺一下驚醒。起身下床,開了門,看見主臥有燈光透出來。微微把主臥的門推開條縫隙,就看到李哲站在窗前,把手裡小小的什麼塞到嘴裡,然後喝了口水把東西嚥下去。
也許是我還沒睡醒,覺得暈黃的燈光特別刺眼,窗外黑得可怕,李哲的背影單薄而孤獨,彷彿隨時會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李哲。」我輕輕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