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一萬年不長

完美不完美,純粹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感覺。而我心目中最完美的,就在身邊,我已別無所求。

「李哲。」關上病房的門,我試探地伸出手,輕觸視線中那惦念了無數次的臉龐,我有點哽咽。我的指端是暖意融融的,實實在在的,不是清冷空氣裡的幻覺,也不是午夜夢迴裡的影像。

「李哲——」我像流浪已久的小貓終於找到溫暖歸宿,一下撲到他懷裡蹭了又蹭。

「小薇。」李哲輕輕圈過我的腰,彎彎的眼睛,像秋夜中皎潔的新月。

「恨死你,離開這麼久,還一直不來找我……」我隔著t恤,在李哲肩上狠狠咬了一口。委屈酸楚的感覺自心底茁壯地成長起來,眼淚像開了閘的水龍頭,再也止不住。

李哲把我摟緊了些,低柔的撫慰聲像最動聽的鋼琴曲,「乖,別哭別哭,以後不會這樣了。」

好半天,就這樣貼在他胸前,真切感受他的體溫和心跳,我漸漸心滿意足。他清新的味道,他溫潤的氣息,我貪婪地汲取著。

原來,幸福可以如此簡單,快樂也可以如此簡單。

「圓圓的,好可愛。」一會兒,李哲開始不老實地隔著裙子,摩挲著我的肚子。我的臉有點發燒,不禁捶了他一拳,「還不是你太色闖的禍!」

李哲薄唇微翹,漾起一個優美的弧度,又飛快地拿過我的手指,輕咬一下,「難道你不喜歡?」

挑逗性的酥癢,從指尖一點點透進肌膚,直達心底,我的臉更燙。

看李哲笑得可惡,我索性圈過他的脖子,熱烈地堵上他的唇,放肆地品嚐著久別的味道。李哲笑了一聲,熱烈地回應起來。依著他,我的身體越來越軟,彷彿在三九隆冬,喝了口香氣嫋嫋的滾熱綠茶,異樣的舒適暢快,一波波流淌在我的心間。

過了好久,慢慢放開彼此,深深凝望,攥緊對方的手。

「死生契闊,與子成悅;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我低低念著。

生離死別,是人生路上不可避免的事,可不管在任何情形下,我偏要說:「我要永遠和你在一起,我要一輩子握住你的手,我們一生一世都不分離。」李哲,你明白嗎?

李哲看看我,稍微斂了笑意,用力在我額上印了一個吻,柔聲說:「老婆。」

老婆,平時聽別人這麼叫,總覺得有點俗,現在聽來,卻是分外的真誠纏綿。老婆——直到我變成老婆婆的時候,你依然牽著我的手,多好。

眼角餘光看到李哲的右手,和去美國前瞧著差不多。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沒開口問他手術成功與否。我想,這些天的事他會交代清楚的。

「走,帶你去見一個人。」李哲小心地扶著我走路,好像我是個剛學會走路,隨時會摔倒的小寶寶。

我乖乖地任他攙著,一眼瞥到他身後特等病房的門,不由得一陣心驚。剛才我和維東的對話,李哲在門外究竟聽到多少?他會誤會嗎?沒有一個男人能容忍另一個男人那樣對自己心愛的女人吧。

細細觀察李哲的神色,只覺得他消瘦了許多,眉宇間透著股清冷的漠然,那樣子,和從前頗有些不一樣。不過看著還算平靜,應該是沒聽到吧。

一路走到醫院大門口,就見一輛黑色的加長型奧迪穩穩停到我們面前。李哲拉開車門,攬了我上去,隨即示意司機開車。

密封良好的車廂內,幾乎聽不到外面的嘈雜聲。自動空調帶來春日般的愜意,電動調節靠背坐墊角度的後座椅,稱人心意的腰部支撐,奢侈的腿部空間,寬大的中央扶手,讓我聯想起飛機上舒適的公務艙。印象中,這車挺眼熟的,好像正是哥哥最心儀的那款——奧迪a8l加長型6.0giattro全時四驅轎車。猶記得哥哥還無限感慨地說,這是奧迪的頂級旗艦產品,時價兩百萬左右,他這輩子是買不起了。

雖然猜到李哲有秘密,可我怎麼也不能把他和這車聯想在一起,忍不住問:「我們去哪裡?」

「到了就知道,好奇的小孩。」李哲笑眯眯地把玩著我的長髮,又把手放在我的肚子上,出了一會兒神,突然冒了一句,「我希望是男孩。」

「為什麼?重男輕女的傢伙。」我不滿意地嘟囔道。

李哲笑起來,「男孩像媽媽,你沒聽說過嗎?」

我懶懶地靠著他,「不要,我希望是女孩,女孩像你。」

「像我?那豈不是要迷倒一大幫人。小薇,你以後有得忙了,推baby車出去的時候,隨時要防備哪個毛頭小子對我家小公主圖謀不軌。」李哲誇張地展望著未來。

我瞪著他,「什麼我有得忙了?難道你不幫忙,想偷懶?」

李哲長長的睫毛略低了,一副委屈的口吻,「我沒想要偷懶。」

「我不管……你要是不理寶寶,不幫我一起照顧寶寶,我就不生了。」我扁著嘴,故意耍賴地扭過身子,背對李哲。

依我的估計,李哲一定會馬上溫柔地來哄我。哪知道等了片刻,身後卻沒動靜。

我正想偷偷看李哲在幹什麼,腰上一暖,已被他體貼地摟住了,又聽他彷彿在極認真地說話,「小薇,要是你真不想生,就不生好了。沒有孩子……我也不會遺憾。」

「你說什麼!」我有點生氣,轉臉瞪著他。難道在他心裡,寶寶就是這樣一個可

有可無的東西?

李哲默默地靠著椅背,好半天,輕輕撫摩著我的臉龐,戲謔地開口,「親親老婆,你說怎樣就怎樣好了,我什麼都聽你的。」他的手掌出奇的冰涼,讓我莫名地有種不祥的預感。

說著說著,車已駛進佘山森林度假區,停在月湖邊的一棟歐式別墅前。

李哲牽著我下車。很快,我就見到了別墅的主人——風姿綽約的秦梓慧。

「阿哲,你累了吧。」我們剛進客廳,秦梓慧就急急過來,拉了李哲左看右看。

「沒事。」李哲笑嘻嘻地答了。

俊朗的李哲,優雅的秦梓慧,親密地站在一處,看上去好似一幅和諧而美好的圖畫,並沒有讓我產生任何不潔的聯想。

「小薇,你看我們長得像不像?」李哲歪著頭,湊到秦梓慧的臉旁邊。

「嗯,不像,仔細看,鼻子和額頭有點像。」我實話實說。

李哲大笑起來,「媽,我就說吧,我長得不像你。」

秦梓慧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的腦袋,「不像我就這麼高興?」

一對一答,聽得我一時有點發懵。我知道,秦梓慧到現在還是未婚。難道——李哲,是秦梓慧這個一代影后的私生子!

定定神,腦子飛快地轉,我學著名偵探柯南那樣開始推理。

私生子,這件事到底不能被公眾知道,所以秦梓慧必定儘量隱藏了事實,所以私家偵探怎麼調查,也查不出他們有血緣關係。可是不對,秦梓慧的檔案裡,她的年齡才比李哲大十三歲,怎麼可能是他媽媽?再有,如果秦梓慧是李哲的親生母親,那我見過的李父、李母又是怎麼回事?

會客廳裡,造型簡約的明式傢俱,在柔和燈光下愈加凸顯出木材的天然質感。做工精緻、圖案柔美的花臺與茶几,成對的圈椅,美觀的玉屏風,襯了淺色牆壁,烘托出一種古典雅緻的韻味。

李哲卻拉我去了一旁的小廳,說那邊的沙發坐起來更舒服。

「我有點糊塗,你解釋給我聽。」我扯扯李哲的衣角,小聲說著。

秦梓慧大約聽到了,很大方地笑起來,「這些事,你遲早也要知道,趁著今天有空,我就乾脆講講吧。」

於是,我像個好奇的小孩子,端杯鮮榨的西瓜汁,帶著一腦袋大大的問號,開始聽秦梓慧講故事。

「我原來不是學表演的,是在解放軍文工團裡做領舞。有一次,去彙報演出,很巧,就碰到了他爸爸。」

李哲的爸爸?怎樣的男人才能和秦梓慧相配呢?我想象不出。

「他爸爸當時已經結婚了,所以我們……只能這樣,後來就有了阿哲。」秦梓慧彷彿在說別人的故事,異常平靜,「那時候,我才十幾歲,沒辦法,只能把阿哲暫時送到別人家,也就是現在的李家。」

20世紀70年代,當時未婚先孕、未婚生子,那都是天打五雷轟的大罪,要被人民群眾徹底鄙視和唾棄的。不過秦梓慧的名聲極清白,完全沒聽說她身上發生過這種事,想來,一定是李哲的爸爸千方百計保護她吧。

「本來,他爸爸今天也打算過來,可實在太忙。等會兒你們就在電腦上聊聊吧。」秦梓慧說到李哲的父親,沒有我想象中的溫柔或喜悅,仍然是那般淡淡的。

我疑惑地看著李哲,李哲笑笑,「算了,還是先給你打預防針,免得等會兒看到爸爸,你又瞪著這麼大的眼睛。我爸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