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你我他,願賭服輸

等待一小時太久,如果愛,恰巧在那以後;等待一萬年不長,

如果終於有愛作為報償。

「小薇,你瘋啦!」老媽聽說我已辭職並打算不去普林斯頓,臉都綠了。

「妹妹,你再考慮考慮,你不是向來很重視學業嗎?」哥哥委婉相勸。

「天,辰薇,你又在犯哪門子傻?要是李哲不回來或者變心了,你怎麼辦?」周

瑾頗為擔心地攬過我的肩。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就好。」0ffice裡,維東望著牆上寬大的液晶電視屏,邊看

新聞邊淡淡開口。

「杜老師,你這樣真的值得嗎?」季潔困惑地問。

我笑。

或許在許多人眼裡,我現在的舉動,和季潔企圖自殺的行為沒什麼兩樣,都是傻

到極點,傻到發神經了。可我很清醒,人生有所為,有所不為。既然找到自己珍視的

東西,我就一定不會隨便放手。

我的日記本越來越厚。

與李哲失去聯絡的第58天。

晚上,和學生們吃了「最後的晚餐」,一起拍了好多張照片。雖不再是輔導員,

可同校園裡上課,要和他們見面很容易,這點我明明知道,不知怎麼還是有點傷

李哲,如果你在,一定會疼惜地吻我,再笑我像個多愁善感的林妹妹吧。

與李哲失去聯絡的第62天。.

老媽一大早就拎了薑汁燉雞跑過來,說打算在這邊住下照顧我,我很開心。可後

來才知道,老媽收了秦梓慧的銀行卡,還振振有詞地說:「既然孩子是李哲的,他就

該承擔他的責任,不能什麼事都讓你來扛。」

很想把卡還給秦梓慧,她的助理卻說她又出國了。

李哲,如果你在,一定會寬容老媽的貪心行為,安慰我說老媽的出發點是疼我、是幫著我的,對嗎?

與李哲失去聯絡的第73天。

上午去醫院做檢查,哈哈,在b超螢幕上看到一個小傢伙撲騰著手腳在游泳。醫生列印了一張照片給我,我看了好久。李哲,如果你在,我會指給你看哪裡是寶寶的小腦袋,哪裡是寶寶的手腳,還學他游泳的樣子給你看,你一定會開懷大笑,抱著我和寶寶不肯放手吧。

與李哲失去聯絡的第81天。

和周瑾去喝下午茶時,她閒得無聊,說想辦本大學生雜誌玩玩,邀我去做主編。自然,出資、租寫字樓、購買雜誌刊號、拉廣告、鋪貨發行、搞宣傳,還有各欄目的照片、文字、插圖這些具體事宜,她會另招人去做。我只需做雜誌內容風格總體上的構思策劃,在其他方面再幫她出出主意、把把關就好。

搞出版、辦書店都是在販賣別人的東西。或許,只有辦雜誌,才能適當地展現自己的idea和生活態度。我倒真有點躍躍欲試。

李哲,如果你在,一定會摟著我說,工作狂,要注意保重身體。然後大力支援我加入吧。

與李哲失去聯絡的第88天。

今天,系裡教務處正式批准了我休學一年的申請。晚上,在被窩裡,我給寶寶講了「三隻小豬」的故事,後來帶寶寶一起聽莫札特的小夜曲。寶寶在裡面大概特別高興,手舞足蹈地扭了好幾下。李哲,如果你在,會不會吃寶寶的醋,說我每天心裡、眼裡只有寶寶?

與李哲失去聯絡的第101天。

終於放暑假了。晚上約了周瑾去逛街,居然一下子就累了,好在買了兩雙舒服的平底涼鞋,又去麗嬰房買了好多漂亮的小衣服,總算沒白逛一圈。

周瑾的手機老是響,她也不接,很煩悶地感嘆,「以前在學校有人追,我知道是因為我漂亮,很正常。現在有人追,我倒挺疑惑的,不知道他們看上的是我,還是我的錢。」

李哲,如果你在,會不會笑她考慮得太多?在所有人眼裡,現在的這個富婆周瑾,美貌、學識、氣質、修養、金錢,林林總總融合在一起,才是一個完整的魅力十足的周瑾呀,又怎能硬把她的各項優點分開來欣賞呢?

當思念成為一種習慣,我用一字一句來記述離別。不論是甜蜜的惆悵,還是溫馨的痛苦,我都覺得甘之如飴。

意外的,這天我去校圖書館還書,下樓時碰到宋劍橋。

自從上次與他長談後,也不知他對季潔說了什麼,兩人很快走在了一起。雖然也有人猜測季潔的自殺和宋劍橋有莫大的關係,不過既然一切雨過天晴,也沒人再深究了。想想魯迅和許廣平,大約許多人也和我一樣,希望他們的師生戀能修得正果吧。

「最近你好嗎?」宋劍橋迎著我走過來。

「還不錯,你呢?」我瞧瞧宋劍橋,他看上去神清氣爽。

「我下個星期去西吉。」

寧夏回族自治區的西吉縣是國家級貧困縣。聽說那裡人均年收入不到三百元,是今年學校研究生支教團準備去的地方呢。

「去西吉,去一年?」我有點不敢相信。

老實說,宋劍橋沒跟他爸爸一起去princeton,已經讓我覺得奇隆了。而今,一貫在學校備受關照的他,居然主動報名去窮鄉僻壤支教,實在讓人大跌眼鏡。

「是去一年,所以今天……就算跟你告個別吧。」一路走到大門口的中央草坪旁,宋劍橋站定,抬眼望著我。

難得他能這樣平心靜氣,我不覺微微笑,「那先祝你一路順風,你走的時候,我就不送了。倒是季潔,說不定會哭得一塌糊塗。」

「我和她分手了。我努力過,也嘗試過,到底不合適。」宋劍橋看似很坦誠。

不是每一段戀情靠認真努力就能獲得圓滿結局的,我無語。

宋劍橋仰臉看看湛藍的天空,一副半鄭重半玩笑的口吻,「師姐,上次是我不對,希望你原諒師弟的胡言亂語。」又伸出手來,「握個手吧,代表你大人有大量,原諒我了,怎樣?」

「上次你說什麼,我早不記得了。」我笑著伸手過去。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過去的就過去吧,無謂讓他再心存歉意。

宋劍橋的手很涼爽,在這個炎炎夏日,握起來挺舒服的。

「辰薇……」宋劍橋的語聲低緩得悅耳,宛如大提琴在悠悠奏鳴,輕輕震動了我的心絃。

一瞬間,他掌心的涼意似乎傳遞了某些令人震撼的資訊,讓我豁然領悟。

愛之深,責之切?是否當日他的偏激放縱,全是因為心目中的純潔淑女太失望?是否今日他主動去支教,是因為對季潔始終心存愧疚,所以寧可這樣自我放逐到艱苦的西吉?

望著他眉目清秀的臉,我一時有點發怔。

「……明年再見吧。」宋劍橋收回手,無聲地綻放了一個明朗的笑容,瀟灑離去。

空氣中瀰漫著綠的勃勃氣息,大門兩邊的人行道很乾淨,清晨的雨水把它沖洗得清清爽爽。宋劍橋的背影愈行愈遠。高大的毛主席像沐浴了金色陽光,目光深邃而悠遠,彷彿也在眺望著每個人的未來。

慢慢走到學校大門口,我招手,準備打的回家。

熟悉的銀色寶馬,緩緩駛到我面前停下,維東在裡面開了車門,「上車。」

七月,驕陽似火,煎烤得人大汗淋漓。我遲疑了一下,為了寶寶好,還是飛快地上了車。車內,溫度適宜如春,我舒服地出了幾口氣。

「你沒看天氣預報?」維東瞥了我一眼,遞給我一瓶雀巢礦泉水。

「看了。」我接過水,喝了一大口。

「以後三十八度就該待在家裡別出來,知道嗎?」維東不再看我,開始專心開車。

我「嗯」了一聲,閉上眼睛養神。

這陣子,我徹底變成了家裡的熊貓,是重點保護物件。電腦前不能多待,電視不能多看,車不能開,手機不能多用,一天吃n頓飯……腰圍和體重一天天飛快增加,老媽一臉喜色地說:「就該這樣。」我卻覺得自己越來越像只胖乎乎的粉紅豬仔。

豬仔只要吃了睡、睡了吃就好,不需要思考,我卻不能不思考。

依照原先的約定,我做維東私人助理的三個月時間已結束。可到現在,他還沒提第三個條件是什麼。我猜不透,他制訂的遊戲還想怎麼玩下去。

睜眼看看錶,是十一點二十三分。我也想不通,這個時間他跑到學校大門口來做什麼?

「第三個條件你想好了嗎?」我決定單刀直入地問清楚。

「沒。」維東簡潔地否定了。

「再不說,就算你自動棄權,怎樣?」我試探著。

我一直以為,只要完成第三個條件,交易就會結束,我和他之間,便再沒什麼瓜葛,可以各走各路了。他卻一直這樣拖著,拖得我越來越迷惑。

「你就這麼心急,要和我劃清界線?」維東漠然注視著前方。

我默然。只看到維東堅毅的唇角緊緊抿著,明媚的光線描繪出一個帥氣的輪廓,比年少時多了分成熟穩重,少了分桀驁張揚。

曾經是朋友,曾經是兄妹,曾經是戀人,曾經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而在那夜之後,我已無法再定位彼此的關係。該恨他嗎?終究是我親口答應的交易!

維東也沉默了。

車內,狹小的空間,冷氣安靜地工作著。像此前數天一樣,我與他能說的話越來越少。也許,我像飛鳥,他像魚,我可以遠遠欣賞他的種種優點,卻註定永不可能再融人他的親密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