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東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慢慢說:「有資料顯示,他和一個女人關係曖昧,還不是一般的親密。」傍晚到家時,李哲不在家。
拿吸塵器在客廳清潔地毯,低低的嗡嗡聲讓我有些恍惚。
princeton,還是李哲?
一個學業上更上一層樓的絕好機會,還是一個可遇而不可求的戀人?
原本是我同樣重視的、不矛盾的兩者,偏偏要同時出現在面前,形成個類似二擇一的局面。換個角度理智地想,未必是選擇一個就一定要丟棄另一個。
因為去princeton的同時,我依然可以戀著李哲;而為了李哲留在國內的話,我卻不能去princeton。我唯一不放心的是,李哲的手,到目前為止還沒恢復到正常人的水平。
院方想讓他從心臟外科轉到心內科,他卻遲遲不肯答覆。
不過理論上,再經過幾個月的調理鍛鍊,到四五月份時,他的手應該能靈活許多,完全能勝任內科醫生的工作。形勢清晰明瞭,唯一需要做的,是抉擇。
「想什麼?傻傻的。」不知幾時,嗡嗡聲突地停了,李哲嬉笑的臉一下出現在我眼前。「討厭,幹嗎嚇唬我。」我故意別過臉不看他,隨手把吸塵器收到儲藏間,李哲賴皮地過來圈著我的腰,「我回來你都不知道,還怪我嚇你?」去衛生間,弄了點洗手液到手上,我想有些事還是徵詢一下李哲的意見比較好,「問你個問題。你覺得我這個人,適不適合做學問?」明年畢業後如果不留校當老師,就找份自己喜愛的工作,也是我曾經的打算。「外面太複雜,不適合你。
當老師做學術研究雖說悶了點,不過勝在夠自由也夠安靜。」李哲溫柔地幫我搓淨手,又拿毛巾擦乾,好像我是個需要照顧的小孩。「那你贊成我跟宋老師去princeton多學點東西?」我莫名的有點不安。
李哲沒有我預想中的吃驚或反對,聲音平靜如常,「什麼時候去?去多久?」
「宋老師去做訪問學者,四五月份走,大概一年吧。」
「一年?」李哲彷彿在簡單重複這兩個字。
然而,他的唇無意中擦過我的額,卻帶了些許飄忽不定的涼意。
我想用力擁緊他,解釋說一年很快會過去,解釋說現在有影片、有電話、有e-mail,我們可以隨時感受到對方。他一個轉身,已快步走到陽臺上。
暖暖的餘暉,映在他身後。
不知怎的,看著偏偏像深秋的月光,給他鍍上了一層清冷,襯得他的身影愈加孤獨落寞。我跟過去,小心地拉著他的手,「李哲……」
「這件事,」李哲慢吞吞地打斷我,「你早已決定了,不是嗎?」
「我還沒決定。」我悚然心驚,只能無力地辯解。
是啊,杜辰薇,你始終是自私的,你根本沒考慮過李哲的感受。
你以為自己在和他商量,其實在開口之前,你早已做出了抉擇。
否則你又何必急著想要說服他?
從前,為了維東,你可以完全不考慮出國的事,何以今日偏要這麼對李哲?究竟是你成熟了,發現了生命中更有意義的東西,還是你太肯定李哲的愛,所以才這樣肆無忌憚?「你不想我去的話……」急切地開口,我很想接著說「那我就不去了」,可話到嘴邊,那幾個字擁在喉間硬是說不出。原來——我的思想尚有些猶豫,我的心早給出了答案。
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既然你決定了,我不會反對。」李哲緊緊攥著我的手,語調一如既往的溫和。
他的臉揹著明亮的光線,隱在暗色的影子裡。
我看不真切他的表情,只感到他的手冰一般冷,他的目光卻熾熱地停在我身上。
情人間的爭執之所以產生,是因為雙方都認為自己是對的,而且固執己見、據理力爭。爭執到一定的階段,女孩子會上綱上線地說:「如果你愛我,就該讓著我。」於是起初爭的是什麼變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否還愛她。
爭執的結束,要麼是雙方不歡而散,要麼是有一方及時讓步妥協。
可我和李哲之間,居然連爭執的機會都沒有!
「這個,給你。」片刻,李哲遞給我什麼。
兩張票。
明晚七點半,上海大舞臺,張信哲時空寄情演唱會,內場前區的票。
前些日子對李哲嘀咕小時候的事,我曾說有段時間,把自己的零花錢積攢了、全部用來買張信哲的專輯。只可惜,這幾年張信哲的演唱會,總是因為這事那事沒去成,實在是一大遺憾。
我不過隨口說說,李哲卻牢牢記在心上?
「還有,過年那幾天,我會回北京。」李哲簡單交代著。
「去北京?」昨天,爸爸還笑著預測,說不定李哲會抓我去他家吃年夜飯什麼的。卻原來,他要在北京過年?
李哲默然點點頭,彷彿不想多說。
「不要去,看不到你我會想你,想你的時候就會哭,會哭溼枕頭的。」我的第一反應是扁了嘴,撲過去像貓一樣蹭到他懷裡。「誇張!」李哲在我腦門上彈了個暴栗,終究,還是輕輕笑了。
光潔的米色地磚上,兩個影子親暱地擁在一處,慢慢重疊起來,描繪了青蔥歲月中的每一點旖旎風景。上海大舞臺,裡裡外外一片熱火朝天。
倒買倒賣的票販子、碟片、彩報、照片和書籍等攤點比比皆是。
大凡與張信哲有關的、可以令粉絲們激動的商業活動,都在七彩閃爍的霓虹燈下,積極地展開著。李哲緊緊攬著我的肩,一路隨著興奮的人流進場。
大紅金絲絨的寬大幕布,富麗華貴、連綿繁生的唐草紋飾,濃濃的古典韻味在大舞臺裡瀰漫開來。燈光亮起的一瞬間,張信哲的身影從地下緩緩升至舞臺中央,驚豔得耀花了我的眼。只聽到周圍尖叫聲匯成一片海洋,「阿哲阿哲」的聲音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我不由得湊到李哲耳邊,嬉笑著問:「你小名是不是也叫阿哲?」
李哲有滋有味地啄了一下我的臉,「見到小時候的偶像就高興成這樣,你還是個小屁孩呀。」「你才是小屁孩。」我故作氣憤地扮了個鬼臉,他大笑。
跟隨著投影儀上的浪漫畫面,我們與音樂一起跨越時空。
從牡丹亭、梁祝時代的「良緣如夢」開始,張信哲清澈高亢的聲線,深情細膩的音色,悠悠環繞了整個大舞臺。沒有天崩地裂的吶喊嘶吼,沒有傷痛欲絕的悱惻哀怨,歌聲純淨得幾近透明。
靜靜地聽,靜靜地沉浸其中,任歌聲俘獲我的耳朵和情感。
我恍惚記起過往。
少時,我每次用walkman聽張信哲,維東最喜歡在旁邊搗亂,他總是不屑地說:「你喜歡聽,我來唱好了,肯定比他強。」每每被我嗤之以鼻。若干日子後,我明白他在吃無謂的乾醋時,我們都長大了。
「聽得這麼入迷,還看得眼都直了,我會吃醋的。」李哲開玩笑地捏著我的鼻子,讓我重新回到現實中。「信你才怪。」我輕啐了一口,握過李哲的手,一起拿著熒光棒,依著旋律給偶像阿哲大力加油。愛戀如歌,情逝如風。
曠世情緣尚有悲歡離合,更何況我輩平凡者?
主辦方選拔的一個小姑娘作為歌迷代表,上臺陪唱。
一出場,四面一片譁然,大約每個粉絲都情願上去的是自己吧。
「長得不好看,比我的小薇薇差多了。」內場前區5排的位置,視野極佳,李哲嘖嘖感慨。「嗯,是長得不好看,比我的小哲哲差多了。」我一本正經地點頭附和,歪過頭色迷迷地望著李哲。李哲頑皮地擠擠眼,「小薇薇第一次誇我,不容易。」
「臭美。」我忍不住笑,軟著倒在他身上。
到後半場老歌聯唱時,氣氛已火熱如滾開的沸水。
全場萬人卡拉ok的盛況不斷湧現,喉嚨漸漸嘶啞,人也越來越high。
後排有個女孩一直在喊:「阿哲,阿哲,我愛你,我是真的愛你……」在她歇斯底里的喊聲中,很多人都在回應著「阿——哲——我愛你,我愛你!」
滿場子熒光四下飛旋,閃爍炫動,叫囂聲震耳欲聾。
洶湧的情愫不斷翻騰,徹底、放縱地叫喊一次,完全地釋放,這裡沒有你或者我,只有我對你狂熱的愛!「你們激動的時候,就抱一下身邊的親密愛人,好嗎?」張信哲溫柔地在臺上慫恿大家。排山倒海的呼叫聲中,我抱了李哲,邊吻他的臉邊大聲說:「阿哲,我愛你!」
腰一緊,我被他整個抱入懷裡。
他的唇壓下來,溫溫軟軟的,卻如熊熊火焰般點燃彼此,熾熱飛快蔓延整個身心。被他的清爽氣息浸染,我愜意地眩暈著,忽而只想這樣擁吻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