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重新得到美好,卻需要智慧

視野處,熒光閃爍,恍若漫天璀璨星辰。

粉絲們依然瘋狂著,李哲眼底的柔情卻亮麗得耀眼。

原來——他們心中的王子,是臺上的阿哲;而屬於我的王子,是身邊的阿哲。

「……請別用你我最熟悉的語言說再會,goodbyeyesterday,goodbyeyesterday,明天一定學會……」臺上的阿哲又蹦又跳地選唱了最後一首歌,歡快地向我們揮手告別。全場沸騰,我們都站了起來,也有好多人索性站到椅子上,和他一起合著拍子肆意舞動。「快逃,小心中彈。」片刻,李哲笑著拉我飛快逃跑。

被稱作「山上」的看臺那邊,果然飛下來好多閃爍的「手榴彈」。

場外,粉絲們匆匆奔走著,大約還想去堵截他們的偶像。

李哲牽著我的手,一路跑到人少些的路口才停下來。

「開不開心?」李哲微笑相詢,精緻的眉目映著點點星光,愈加迷人。

我怔怔回望。

心,彷彿一隻盛滿深深愛戀的杯子,只需輕輕一碰,那情意便要漫溢位來,鋪天蓋地地淹沒彼此。「阿哲,我愛你。」我輕輕倚到李哲胸前,悄聲對自己說。

剛才在場內說過數次的話,此刻,有著截然不同的含義。

只是,「愛」這個字對我而言,早變得太沉重,再難說出口。

彷彿有心靈感應般,李哲俯下頭,一個綿長的吻,甜蜜得讓人沉醉。

好一會兒,分開,相視而笑,依然牽著手。

直覺是有人在看我,我下意識地轉臉。

不期然,看到那熟悉而陌生的人影。

王維東,人生何處不相逢。

維東目光炯炯地盯著我,大踏步走過來。

挽著他手臂的高挑美女一臉好奇,只管跟上他的步伐。

不等這兩個近前來,我拉了李哲轉身就走,準備去停車場取車回家。

手機響,來電顯示是那個早從電話簿裡刪除的號碼。

我隨手按了結束通話。

然而,它不屈不撓地叫嚷著,我想直接關機。

李哲卻溫和地制止了,示意我接聽。

「我有話對你說。」電話那頭,維東很直接。

「該說的早都說過了。」我想速戰速決,「很晚了,我要回家,bye。」

「杜辰薇,給我十分鐘,十分鐘就好!」生平第一次,維東叫我的名字,卻只是充滿了急切。「杜辰薇」,一個真正讓彼此成為陌生人的稱呼,很好。

驀然回首,我望著幾米外那認識了十年的男人。

軒昂的身影,帥氣的臉,不笑時堅毅的神情,籠在暈黃的路燈下,的確很有吸引力。也許是今晚心情太好,我發現正像欣賞張信哲的歌聲一樣,就這樣離維東遠遠的,欣賞他的種種優點,也是件美好的事。「他想佔用十分鐘。」我轉向李哲,李哲點點頭。

在附近找了家幽靜的咖啡館,我和維東同桌坐下,李哲坐了個較遠的位子。

高挑美女對維東打個招呼,懂事地自行走開了。

維東沉默了一會兒,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上次是我誤會你,對不起。」對不起?我也是第一次聽他嘴裡吐出這三個字,看來今晚破紀錄的事不少。「我早忘了。」我無所謂地說。

既然已放棄,那些不愉快也慢慢變得無關痛癢。

「那件事,我後來又找人查過,結果在她電腦裡找到沒刪乾淨的匿名信word檔案的臨時檔案。她最後也承認,他們學校bbs上最開始什麼性愛寫真的帖子預告,也是她自己發的。」維東不知是氣憤還是感嘆,「沒想到,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女孩子,竟然會耍這樣的手段。」

我無語。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古人誠不我欺。

傅聰穎若不扮可憐,王維東又怎會憐惜之心大發,回頭去照顧她?她順便再栽贓給我,真正是一箭雙鵰之計。可說到底,為了賴在一個不疼自己的有錢男人身邊,不惜冒險犧牲自己的前途和名聲,值得嗎?如果說她這麼做不是為了錢,而是真的愛上維東才這麼做,那也未免太幼稚了。

「再後來那些事,大概你也知道。

不曉得她還惹過什麼人,莫名其妙上了報紙,又有些淫穢不堪的假照片在網上發得到處都是,搞得她倒真可憐到一無所有了。現在除了錢,我也幫不了她什麼。」維東一五一十地緩緩道來。

傅聰穎不算笨,寄匿名信之前,應該想到維東會幫她在h大疏通關係、擺平所有事。她想留在維東身邊,也想安穩地繼續大學生涯。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那天的事,就算你不再放在心上,我始終很抱歉。」維東抬眼鄭重地望著我,「說這麼多,也許你根本不想聽,我也不是想為自己辯解。不過,我總覺得該跟你交代清楚,不然,我會不安心。」

回望著維東黑色的眼睛,我微微笑,「現在話說完了,你可以安心了。」

那邊,拿鐵咖啡擺在一旁沒動,李哲無聊地把玩著手機,大約又在上網瀏覽什麼。我起身要過去,手腕卻被維東倏地拉住。

「等一下,我還沒說完。」不等我開口質問,維東已飛快放手。

「好,你說。」我想有什麼一次性說完最好,與他這樣面對面的談話,以後應該不會再有了。維東猶豫了一下,彷彿在斟酌該怎麼措辭,「你……真的覺得李哲很好?」

我不由得擰了眉頭,這麼私人的問題,以他和我現今的關係,他根本不該過問,我也根本不會作答。他又何必毫無意義地明知故問?

「站在舊相識的立場,我想勸你一句,看人不要被表面東西所迷惑。」維東抿了口卡布奇諾,語焉不詳。「你到底想說什麼?」我非常不喜歡這樣打啞謎式的對話。

維東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慢慢說:「有資料顯示,他和一個女人關係曖昧,還不是一般的親密。」「是嗎?」我安靜地反問。

平心而論,我相信李哲的品格,可也不覺得維東會惡劣到當面造謠生事,甚至是這樣赤裸裸地詆譭李哲。理智地從另一個角度分析,以維東的性格,如果有充足的證據,他會說「李哲還有個情人」,而不是這麼含糊其辭。「不要因為什麼感情,就對其他事視而不見。

辰薇,我希望你清醒一點。」維東意味深長地瞥著那邊的李哲,「他這麼蓄意接近,未必沒有其他原因。」清醒嗎?我一直很清醒。

從網路上的流雲,到現實中的李哲,他的很多事都像個謎,比如他毫不要求回報的深情,比如那三個愛情預言,比如他念念不忘的dreamlover是誰,比如昂貴的玉檀香地板,比如兩天內輕易買到演唱會內場的vip票。可兩個人相處,難道不該保留各自的私人領域嗎?有些事,如果他不說,一定有他的理由。我相信總有一天,他會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

那邊,李哲抬頭望過來,對我笑著指了指手錶,大約是說十分鐘時間到了。

我點點頭,示意這邊已經結束。

「有些東西,明天會快遞給你,你不妨仔細看看。」我起身時,維東簡單地說。

「不用。」我斷然拒絕,「也請你,不要再無聊地讓私家偵探查些什麼,妨礙我的正常生活。」猜疑,會日益沉澱成為感情的陰影,最後足以扼殺任何真摯的愛。

我沒有窺探別人隱私的愛好,也絕對不會因為維東的話,而質疑自己親身看到、感受到的。維東似乎不想跟我辯論,只說:「你不想看的話,我會轉交給辰超和伯母。

畢竟——」他若有所思地望了窗外,濃黑的眉不羈地挑起,悠悠繼續,「你我相識一場!」

你我相識一場——六個字,輕飄飄地概括了曾經共度的十年!是啊,我們需要的,不過是在閒暇時偶爾懷念一下過往的美麗,在學會愛惜自己的同時,更懂得珍惜身邊的另一個人。無謂讓老媽和哥哥瞎擔心,我最終說:「你一定要把東西給誰的話,就給我吧。」維東的堅持讓人有些無奈,更無法拒絕。可給不給在他,看不看在我,事情很容易解決。

回去時,我收到一條奇怪的簡訊:「杜小姐,我是王總新招的秘書,剛才和王總在華亭賓館跟客戶見面出來,你千萬千萬別誤會。王總一生氣,我會被炒魷魚的。」推想起來,大概是那高挑美女發的。

可她發這個給我做什麼,我半天沒想明白,最終只能歸結為此女胡思亂想、庸人自擾。快到家,李哲忽而在拐彎處停了車,壞壞地撲過來咬我的耳朵,「小薇,我們來做運動吧。」「……唔……」我還沒想好能不能這麼大膽,已被他揉到懷裡。

月光從天窗幽幽灑下,我們的身上彷彿籠了一層檸檬色的霧氣,光影隨了身形起伏滑移變幻。生命最原始的感動,因為相互纏綿回應,愈加熱情奔放。

如歌中所唱,懷念過去美好日子換來體會,重新得到快樂,卻需要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