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與有情人做快樂事

人生中甜蜜和痛苦的關係,就像一幅素描中白色和黑色的關係,因為互相反襯,而愈加鮮明。我矇矓地睜眼時,天已大亮。

李哲趴在我身邊,還在沉睡。

柔軟的蠶絲被只遮住腰部,緊緻的麥色肌膚被晨光暈上一層明媚的亮澤,平日淡色的唇彷彿因為昨晚的繾綣,變得豔麗而溼潤。依稀地,空氣中洋溢著一種屬於男性的純粹性感,極端誘人。

遙遙地,窗外悠悠飄來《流光飛舞》的樂音,一聲聲妖豔得撩人,訴說著迷離情事:「……留人間幾回愛,迎浮生千重變,與有情人做快樂事,未問是劫是緣……」其實,紅塵看破了不過是浮沉,生命看破了不過是無常,愛情看破了不過是聚散。或許,唯有看破情字,才能於世事中淡定從容,也再不必在意前方是緣是劫了。

「小薇薇在想什麼?」不知幾時,李哲半睜著眼睛看過來,透著若有若無的魅惑。我嬉笑著摸摸他的臉,一副花花大少調戲良家婦女的腔調,「小哲哲,你別怕,我會負責任的。」「小薇薇終於肯負責了?」李哲搭在我腰上的手,調皮地一用力,我輕叫一聲,已被他攬到胸前。敏銳地覺察到李哲身體的變化,我連忙想起身,他偏是緊抱了不放,一臉曖昧的笑意。手觸到他裸露的胸膛,柔韌而富有彈性。

我驀地回想起昨夜的種種放縱,不覺捶了他一拳,「喂,你不能老實點,你後來都乘人之危好幾次了。」幾個小時之前,有事實證明,泰迪熊興奮起來會變身為大灰狼;就算小紅帽說不要了,大灰狼也沒覺得運動過度,依然會「性」致勃勃地欺負柔弱無力的小紅帽。「我哪有乘人之危?我是——」李哲扮無辜地眨眨眼,下面高高撐起的小帳篷卻故意蹭了蹭我,色情得可愛。雖然開著空調,可怎麼著也是冬天,我扯過被子幫他蓋嚴實些,順便嘲笑他,「你是什麼?說不出了吧。」「我是——乘,虛,而,入。」李哲湊過來咬住我的耳垂,低低笑著,手已飛快地自被子下悄悄潛入我的內褲。乘虛而入?一定不是這個詞的原本含義。

李哲滾燙的唇,不由分說覆上了我的。

悠長的吻,纏綿輾轉了千百回,挑逗著彼此。

當他終於一個挺身衝進我的秘密花園時,某種奇妙的依戀感油然而生。

我在意亂情迷之餘,豁然明白他賦予那四個字最直白的意思。

「色狼……」我斜睨著李哲。

「你不喜歡?」李哲的眼睛,此刻霧氣氤氳,漂亮得驚人。

我笑,伸手拉低他,指尖有意無意地輕輕撫摩他的敏感部位。

「小色女。」李哲急遽地喘氣,又重重吻過來,熾熱的汗水一滴滴落在我的臉頰上。力量和溫柔水乳交融,愛戀與熱情親密無間,我們的節奏默契得天衣無縫,每個人都忠實於自己的情感和慾望。從前,我並不覺得李哲是個很任性的人。

不過接下來的日子,讓我明白,做他的「朋友」和做他的「女朋友」,雖然只是一字之差,卻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概念。他依然疼我如父兄,那孩子般的任性卻也張揚地散發出來。

早上,我準備去買菜時,他明明感冒,在打噴嚏,偏要自告奮勇和我一同去。

我瞪了他一眼說「不準」,他就擺了一副小狗慘遭拋棄般的表情望過來,彷彿我不讓他去,他的幼小心靈就會遭受重大創傷似的,最終我忍不住笑,只好投降。等我對著電腦,專心致志地在中國數字化期刊群、外文文獻資料庫裡尋找靈感,他又會興致大發地提議到外面逛逛。我說「等會兒」,他就趴在書桌上偷覷著我、一臉鬱郁地說:「小薇,我頭疼。」結果,又是我投降。還好,在cjw爵士吧,置身於舒適的大沙發椅與古老的東方紗縵間,伴著悠揚的jazz和醇香的珍藏紅酒,與他共度一個慵懶的午後,未嘗不曼妙愜意。

晚上,他去洗澡,才幾分鐘就跑出來,悶悶地說蒸氣燻得他頭昏眼花。

於是,我體諒他大病初癒,一時心軟,就順便幫他洗了。

看到他胸前有好幾道長長的傷疤,我忍不住問他怎麼回事。

他就可憐兮兮地答,是從前胃結石手術留下的。

因為醫生一個馬虎,把紗布什麼的忘在裡面,還害得他痛苦地捱了好幾次刀呢。

明知他是故意誇張,可看見那些傷疤,我還是不覺有點心疼。

到了臨睡覺,他就抱了枕頭笑嘻嘻地蹭過來,理直氣壯地要求借他一半床用用,理由是他房間的空調壞了,太冷。等我以保留私人空間為由,推他出去時,他又要膩在我身邊,軟語相求。

到最後,終是我心軟,拗不過他。

大冬天的,在暖烘烘的被窩裡,有時不困,我們就喁喁細語兒時的種種趣事,漸漸相擁睡去。當然,我想有些男人的愛和性就像光和影的關係,緊密相連,不可分離,李哲正是如此。自從那夜之後,他就熱衷於抱我一起「床上運動」,尤其是做「早操」。

於是,我近兩個月好不容易養成的早起習慣,到放寒假的時候,已經徹底被他破壞了。這天清晨,我照例六點二十就迷糊地坐起身來,照例被李哲拖回被子裡再眯一會兒。「縱慾過度的傢伙,感覺好點了嗎?」好半天,瞌睡蟲慢慢散去,我睜開眼,故意嘲笑李哲。昨晚他變身為大灰狼後,突然臉色蒼白,說有些心悸氣悶,最終沒繼續那花花心思,只單純地擁了我入睡。我想他八成是被那些人打傷後,身體還沒完全康復,還好,如今臉色看起來好多了。「感覺不好,還是不舒服。」李哲邊扮柔弱的表情,邊撲過來,纏綿地來了個早安吻。「嗯……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幹嗎還要……」照例一個早安吻,親著親著就一發不可收拾。門鈴,卻不識時務地響起來。

我看看李哲,覺得很奇怪,因為從來沒人會這麼早來按門鈴。

李哲看看我,示意他也不知道是誰。

披了衣服下床,我從貓眼望出去,赫然發現門外是老媽和哥哥。

天,我曾把現在的住址告訴過爸爸,一定是爸爸透露給他們的。

記起上次老媽對李哲的極度不友善,我的第一反應,就是堅決不能開門。

李哲卻拉我到鏡子前,給我大致整理好頭髮和衣服,溫言說著:「你媽來是關心你,等會兒開門好好說話,知道嗎?」我望著他清澈的眼睛,牽過他的手,開啟門。

大約沒料到我和李哲會一起來開門,老媽和哥哥明顯愣了一下,好在很快恢復了自然。「我和媽在附近喝早茶,順便就過來了。」哥哥邊說邊打量著周圍,又把手中的馬甲袋遞給我,「喏,你最喜歡吃的蝦餃皇,媽一定要打包帶過來。」我卻知道,老媽和哥哥八成不會是「順便路過」那麼簡單。

還好,老媽這次比較客氣。

一陣客套寒暄後,老媽把我拉到一邊,留下哥哥和李哲單獨談話。

「小薇,這是上次去普陀山給你求的平安符,要放到床頭才能保佑你。」老媽邊說邊推開我虛掩的房門,看似隨意地把紅線吊著的符放到床頭櫃上。床上,凌亂的被子,相互依偎的兩個枕頭。

不用細看,老媽也該知道我和李哲的進展狀況。

顯然,這正是老媽來「偵察」的重點。

很正常地,老媽的臉色頓時變了,一把拉過我急急問著:「你想想清楚,真打算和姓李的在一起?」「媽,我會想清楚的。」有點受不了老媽探照燈般到處審察的目光,我攙著老媽回客廳。那邊沙發上,哥哥和李哲倒似相談甚歡,都是一臉狐狸般的狡黠笑意。

哥哥可能是發現老媽臉色不善,很快過來,讓老媽先回家,又拉了我上陽臺。

兄妹要談心,李哲懂事地避得遠遠的。

「妹妹,告訴你個大快人心的好訊息。」哥哥得意地點了根camel,故意停下來吊人胃口。我想了想,不屑地撇著嘴,「哥是想說傅聰穎被開除的事吧,我早知道了。」

「那個女的豈止是被開除?」哥哥大笑著抽了口煙,「維東費了好大勁幫她疏通關係,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讓她們學校給她記大過處分就算了。」「怎知人算不如天算,有個新聞系的學生在xm晚報實習,一激動就把這事給捅到晚報社會版上了。結果他們學校的bbs上就炸開了鍋。

h大面子上掛不住,也不能再私下了結,只能維持原判,堅決開除。」

我隨意搭了腔,「開除也沒錯。

我看她那樣,就算勉強留在學校,也是沒心思學習的。」

「更好笑的還在後面。

從前他們bbs上號稱要釋出的什麼性愛寫真,當時沒發出來,前些天也不知打哪兒冒出來了。這下可好,好多網站都暗裡轉帖,那個女的知名度高了去了。

據說她老爸知道了這事,在醫院病房裡氣得拿棍子就打人,還說沒生過這種丟人現眼的女兒。最有趣的是,還有小道訊息傳說她得了梅毒愛滋什麼的,不堪得很哪。」

最後,哥哥悠閒地做了總結性發言,「我看她現在不只在學校沒臉見人,沒法再回老家,就算想再出來在夜總會混,也沒男人要了。」迎著冉冉東昇的旭日,我深深吸了口新鮮空氣,不想說話。

老實說,傅聰穎這樣的遭遇,我聽了並不覺得有什麼值得高興,只是頗為驚訝而已。哥哥大約很不滿意我的反應,又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空穴來風,未必無因。你還不知道吧。

陳瀚生,就是你好朋友的前夫,據說已經證實得了愛滋。

那個女的說不定和陳瀚生有過什麼,傳染上了也不一定。」

「真的?」陳瀚生的訊息,讓我一陣興奮。

原來世上真有因果報應,陳瀚生那樣胡作非為,終於要付出代價了!

哥哥笑眯眯地拍著我的頭,好像我還是小時候總跟著他的小尾巴,「小丫頭,我就知道你聽了會高興的。」我抿著嘴笑,也懶得解釋我高興的真正原因。

一聲「小丫頭」,似乎提醒了哥哥什麼,他迅速轉了話題,看似惋惜地開口,「說句公道話,妹妹你不該計較太多的,畢竟維東最在乎的還是你。這段時間他再沒和其他女人有曖昧關係,連夜總會都很少去了。

從前,他和姓傅的分開,孩子也不要,也是想誠心改正錯誤,不想你不高興。

你不明白嗎?」

我俏皮地眨眨眼,忍不住一聲嘆息,「哥,不要試圖混淆視聽。」

向來世故的哥哥,居然說出這樣幼稚的話,唯一的目的,還是想哄騙我回到維東身邊吧。「我不會天真到以為維東是為了我才和傅聰穎分開的。

沒有我,王維東對傅聰穎還是一樣的,他不會娶她,不會要那個意外得來的孩子,也遲早一定會分開。這是他們應該遵守的遊戲規則,不是嗎?」

沐浴在溫暖陽光下,我看到明亮的大落地窗裡,自己平靜的笑容和哥哥訝異的臉。「傅聰穎是在夜總會做的,維東圈子裡的人都知道。

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會娶一個這樣出身的女子招人嘲笑嗎?他不會這麼蠢。

所以,他和傅聰穎的結局是註定的,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從旁觀者的角度冷眼觀察,我一句句說來,也越來越清醒,「至於他現在的收斂,原因更簡單。試問,有哪個男人知道自己的朋友玩出了愛滋,還敢四處浪蕩,不懂得暫時休養?」哥哥望了我半天,猛地朝空中吐了口煙,「小薇,你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