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怕在一層層地剝開洋蔥後,淚流滿面,卻發現那裡面是沒有心的!
第十一天晚上,我房內的adsl不知出了什麼問題,愣是上不了網。
我只得抱了電腦去書房checkemail。
雖然書房裡的轉角辦公桌夠寬大,我還是不習慣一抬眼就看到李哲近在咫尺。
「你在做正經事?」我開腔。
「怎麼?」李哲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顯示屏。
我覺得自己有點無理,「你能不能到外面去?那個……你在這裡我不能專心。」
李哲過來看了我的進度,「你終於快寫完了?」又笑眯眯地繼續,「如果你把稿子讓我先睹為快,我就到外面去。」「嘁。」我隨手把批判餘秋雨的檔案copy到u盤給他,想他這樣的外行也就是看個熱鬧。李哲守諾地去了他的臥室,我的世界清爽了。
十二點,我正趴在書桌上小憩,手機突然叫起來。
自從換了張新的sim卡,知道我號碼的人不多,看來電顯示是師姐周瑾的號碼,我很乾脆地接了電話。「請問是不是杜辰薇小姐?」那頭是陌生的男子聲音。
「你是?」我大為疑惑。
「周瑾喝醉了,你能不能過來,送她回家?」對方說話含含糊糊。
我腦中警鈴大作,「你是誰?周瑾人呢?讓她跟我說話。」
那邊傳來周瑾模糊的說話聲,卻聽不清在說什麼,後來又是那個男人說:「她喝醉了,我不方便送她回去。你是她的好朋友,就幫幫忙吧。
她現在在ls大酒店2017號房,你上來時請先打個電話過來,謝謝。」說完,對方掛了電話。大晚上的,周瑾無緣無故怎麼會在酒店?還喝醉了?這不合情理。
難道她被壞人綁架了?壞人還想用她作誘餌,引我上鉤?可是不對,綁架了應該找她老公陳瀚生,何必多此一舉來找我?而且,ls大酒店是五星級的,保安措施一流,幹壞事的應該不會選在那裡犯案的。前思後想不得要領,我回房換下睡衣,決定無論如何,也要去看個究竟。
我剛出房門,李哲就閃了出來,「這麼晚你還出去?」
說實話,我當時心裡挺沒底的,於是把情況一五一十告訴了李哲。
李哲當即決定陪我一同去。
雖然不想和李哲一起出現在熟人面前,可為了安全起見,我最終沒有拒絕他的好意。一路到ls大酒店,我刻意沒打周瑾的電話,就直奔2017號。
一個陌生男子謹慎地開了門,「杜辰薇?」
我點點頭,衝了進去,就看到周瑾一臉酡紅地躺在大床上,動也不動。
雖然她衣服穿著完好,但床上的凌亂顯然表示這裡曾發生過激情。
「你是?」我轉向陌生男子,儘量保持冷靜。
「我是周瑾的朋友。」男子採用了最具保護性的介紹方式。
我略略打量了一下這個男子,他大概快到不惑之年了吧,身材樣貌讓我首先聯想到的是方中信。憑直覺,我即刻推翻了來之前的種種糟糕揣測。
既然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不該看到的也看到了,我覺得無須再遮遮掩掩,「情人性質的朋友?」男子大概沒料到我這麼直接,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
雖然猜到是這樣,但得到對方的承認時,我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想當年周瑾可是校內有名的美女加才女,又是校國標舞協會的會長,還獲過全國大學生國標舞比賽金獎。她的優雅大方、開朗嫵媚,引無數男生競折腰呢。
畢業那年,周瑾和ld集團的太子爺陳瀚生墜入愛河,一畢業就閃電結婚了。
雖是跨越門戶觀念的婚姻,但因為郎才女貌,也成為學校裡的一時佳話,羨煞多少旁人。今天,周瑾居然暗裡藏了個情人?還在酒店裡開房間幽會?要不是親眼看到,打死我也不會信的。「她今天心情很差,晚上喝了很多酒,又不想在外面過夜。
麻煩你送她回家,可以嗎?」男子說話很懇切。
「你走吧,我會送她回去的。」我想不管怎樣,周瑾是我的好朋友、好姐妹,就算她出軌有錯,那也要等她醒了再說。
周瑾胡亂囈語了幾句,已是醉得不省人事,我弄不動她,只能勞駕李哲了。
很快,我們到了西郊虹橋周瑾家的別墅前。
她家的孫阿姨來開門,表情有點古怪,一副想說什麼又不好說的樣子,只叫了一聲:「杜小姐。」依我的想法,速戰速決,把周瑾送到二樓她的臥室就行了。
如果碰到她老公陳瀚生,就說她陪我去酒吧聊天,一不留神喝多了。
所以當時,我根本沒考慮太多,就和李哲扶著周瑾上樓去了。
水晶吊燈照得二樓走廊明晃晃的,我看到盡頭的主人臥房沒有亮光透出,正暗自慶幸陳瀚生或許不在家。「honey,你回來得好遲……」身側房間的門突然開啟,陳瀚生大著舌頭的聲音竄了出來。「不要看!」李哲急忙阻止我,可惜,還是遲了。
我一轉臉,整個兒已驚呆了。
陳瀚生雙眼通紅,臉上掛著夢遊般的笑容,一絲不掛地靠著門。
房裡的豪華水床上,年輕女孩的雪白胴體呈現「大」字形……一個挺著啤酒肚的禿頭男人,發出公鴨般的大笑聲……彷彿突然掉進層層堆積的腐爛枯葉裡,我的鼻息間充斥了陰溼燻人的黴味。
胃猛地一陣抽搐,胸口發悶,一時間我頭昏昏的,只想嘔吐。
「小薇,小薇……」直到李哲捂了我的眼睛,拍了我的背連聲叫我,我才稍稍好些。努力深呼吸,強抑住渾身的不適,我低頭整理思路。
我想陳瀚生他們應該是在玩3p。
看他們的精神狀況,應該是飲酒過量或是吸食了軟性毒品,所以有點神志不清,在我們面前赤裸裸的,也沒有絲毫羞恥的表現。說到底,這是別人的私事,我看到了也要裝作沒看到,還是先把周瑾送去休息是正事。扶著周瑾,剛走了兩步,就聽到左邊一個房間裡,傳出女子難耐的大聲呻吟。
心一顫,我竟覺得那有些像傅聰穎的聲音。
是了,我險些忘了。
陳瀚生是維東的朋友,而玩3p的那個老男人,有些面熟,似乎維東給我介紹過,是s市土地資源管理局的某領導,他們和維東都算熟人。也就是說,如果此時此刻,左邊房間裡的縱情男女真的是王維東和傅聰穎,根本不足為奇!盯著左邊緊閉的房門,我一步步過去。
我真的很想知道,門裡面的人到底是不是王維東。
可另一個我,卻在諷刺地問:杜辰薇,既然已經分手,門裡的男人到底是誰,對你來說又有什麼區別呢?你到底還是心存留戀?還是不甘心放手嗎?狠狠握緊門把手,然而,我竟有些害怕,竟不敢扭動把手開啟門。
杜辰薇,如果一切如你所料,開啟門又怎樣呢?除了徹底破壞你珍視的美好回憶,你又能得到什麼?「小薇,你臉色很難看。」李哲過來站到我面前,隔斷了我和那扇邪惡的門。
我竭盡全力地笑,「我沒事,就是有點累。」
李哲自然地牽著我的手,「那我們快點回去休息。」
他的手心涼涼的,使我清醒。
我點點頭,我知道,如果要開始新的生活,就必須放過那扇門,放過我自己,「喂,維東,叫你來玩你不來……哈哈哈,你,你老婆越長越漂亮,現在在我家……什麼?幹嗎來我家?她送我老婆回來……哈哈,你老婆跟一個男的一塊兒,你當心戴綠帽子……我們下次……要找你老婆講話?」不知什麼時候,陳瀚生抓了手機開始胡侃,又突地把手機硬塞給我。我猶豫地接過手機,遠遠地拿著,不想貼近耳朵。
「小丫頭,你怎麼一聲不響就走了?手機也不通,你知道我有多擔心。
你現在住在哪兒,電話號碼是多少……」維東焦急的聲音透過清冷的空氣,一波波傳過來。慢慢湊近聽筒,我聽到那邊很安靜,愈顯得維東的聲音大得出奇。
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只知道他那頭沒有任何其他人的聲音。
手,忽而無力,再也拿捏不住,手機「啪」地掉在地上。
斜裡,有人遞來潔白的紙巾。
我看到自己連續不斷的淚珠墜落在紙巾上,暈開一片片潤溼的痕漬,在明晃晃的燈光下,就像寂寞雪地裡飛鳥的足跡。那天把周瑾送到臥室時,我看到床頭櫃上有張紙,上面是她潦草的筆跡——「男人就像洋蔥,想要知道他的真心,就要一層層剝開看。我一邊剝一邊流淚,最後發現,他,根本是沒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