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要一個機會,證明我對維東的愛不是牢不可摧的,證明我和他分手的決定是正確的。再睜眼時,天已大亮。
不知怎的,醒時,我的手和維東的手竟是如昔日般十指緊扣。
我一抽手,趴在床沿上的維東驀地睜眼。
維東直勾勾地盯著我,我淡漠回視,「你還沒走?」
他固執地抓過我的手,眸光漸漸轉了柔亮,「小薇,原諒我。」
心一震,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他自小就那麼驕傲,驕傲到「原諒」這詞從不會出現在他的詞典裡。
可他竟在床邊趴了一夜,就是為了等我醒後,對我說這五個字?
「是我不好,以後不會了。
你想怎樣罰我都可以,我們重新開始吧。」他手心的溫暖,絲絲縷縷滲透我的肌膚,無聲無息地蠱惑著我。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改之,善莫大焉?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我怔怔望著這個我深愛的男人,一時有些神思迷離。
我想怎樣都可以?他終於知錯肯改了嗎?可是王維東,縱然今時今日你深情款款,卻叫我怎樣信你如初,愛你如初?簡訊音樂悠揚響起,適時地讓我清醒過來。
早晨七點,無賴的message準時報到,「小薇薇,我昨晚夢到你了。」後面又是一則笑話。「誰一大早來的簡訊?你還笑成這樣?」維東突然發問。
我戒備地隨手刪去簡訊,合上手機,起身去洗漱。
一個小時內,我必須設法讓維東離開。
否則,他看到我協同李哲準備開溜,不知會作何猜想,進而做出什麼事來呢?
維東倚著門框看我刷牙,彷彿洞悉了我的心思,「我和你一起在這裡等伯母來,再幫你搬東西,怎樣?」我「哦」了一聲,不置可否。
他不肯走也罷,我走也是一樣的。
很快,趁他洗漱的幾分鐘,我迅速給宋劍橋、季潔和李哲打了電話。
七點三十分,宋劍橋來訪,說是來拿導師上次借給我的那些書。
於是,我把裝滿李敖和餘秋雨的作品和參考資料的紙箱,塞給宋劍橋帶走。
維東不疑有他。
七點四十分,「一臉愁苦」的季潔來敲門,看到維東在場,欲言又止。
於是,我拉季潔到陽臺上,順手拉上落地窗簾,大致遮了我們的身影。
我知道,我在陽臺上開解「為情所困」的女學生,維東是不會有興趣關心的。
為避免聽到別人的隱私,只怕他還會坐得離陽臺遠些。
教師宿舍為了節約空間,陽臺造得距離極近,我很輕易地爬到隔壁的陽臺上。
還好,隔壁住的也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熟人,我打了個招呼,就順利地出門下了樓。如我所願,宋劍橋在樓下等我,把紙箱還給我。
三分鐘後,季潔拎了我的手提電腦飛奔下來。
「杜老師,你真是神機妙算。
拿電腦的時候,他果然問我幹什麼用,我都快嚇死了。」季潔邊把電腦包給我,邊笑嘻嘻地擦汗,「還好,我按老師安排的說了。就說上午有影視劇賞析課,杜老師有幻燈片教案在裡面,叫我先拿到教室去試一下,看教室的投影儀好不好用。他才放我出門。」
「他有沒有問我為什麼在陽臺上沒出來?」
「我說啦,說杜老師心情不好,想一個人靜一靜。」
「幹得好。
下次請你們吃飯。」
謝過他們兩個,我背了電腦包,用力捧著紙箱,大步走出宿舍大院的大門。
拐彎處,黑色的君威如約而至。
把東西放在後備廂,我飛快地上了車,大大地舒了口氣。
李哲斜著眼看我,「怎麼搞得跟逃難一樣?」
我拍拍牛仔褲膝蓋處的灰,又隨手扒了幾下亂亂的頭髮,「我剛才翻陽臺,這樣已經不錯了。」兵法講究「天時地利人和」,學校是我的地盤,我瞭解地形,又有朋友願意大力幫忙,維東能攔得住我逃跑才怪。我頗有些得意。
「翻陽臺?」李哲提高音量,猛地一個急剎車。
「喂,好好開車。」
李哲偏頭仔細打量了我半天,「幸好沒受傷,不然跌下來我們就只能在醫院見面了,以後別這樣。」「烏鴉嘴!」明知他是好意關心,我還是忍不住嘀咕,「我不是好端端的坐在這裡嗎,要你管?」李哲瞄了我一眼,沒再說話,只是遞了袋東西給我。
我好奇地開啟,立刻聞到我最愛的平民早點——小楊生煎和牛肉粉絲湯的味道,旁邊還有保鮮袋。我食慾大動,不過還是禮貌地問了一聲,「給我的?」李哲點點頭。
我美滋滋地拈了一個,居然還是溫熱的。
一口咬下去,皮薄餡嫩底子酥,肉汁裹了芝麻和蔥花的香味棒極了,我很滿意。
可惜學校附近沒得賣,否則我一定天天買它吃。
吃到一半,我有些疑惑了,「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個?」
「你告訴過我。」李哲乾脆地答道。
我瞪著他,愣是想不起自己什麼時候告訴過他。
鑑於這傢伙蒐集了許多我的資訊,我也懶得再細想了。
轉了幾個彎,車很快駛進一個水景住宅區。
地下車庫的保安對李哲熟絡地笑,我警惕性大增,「你說幫我找到單獨的空屋,就是這裡?」李哲笑笑,抽了張餐巾紙給我,「先擦擦嘴,吃得像只小花貓。」
跟著他下車,上了電梯,我有點惴惴不安。
雖然直覺是他不壞,可腦子裡還是不斷想象出恐怖的畫面。
據說在美國的所有職業中,醫生的自殺率和藥品依賴率是最高的,可見做這一職業的人精神有多不健康。「相不相信,用一塊浸過醫用乙醚的手帕,只需一兩秒鐘,就能把你弄昏了。」李哲忽而笑眯眯地靠過來。我擰了眉,「你有乙醚就用,沒有就別故意嚇唬我玩!」
李哲略偏過頭,唇角翹了一個迷人的弧度,也不說話。
「哼,又在想什麼鬼主意對付我?」我盯住他。
李哲深深看過來,明朗的笑意剎那間照亮了我的眼,「我怎麼捨得。」
事實證明,無賴變為半正常狀態,是最詭異的事。
因為突然間,他彎彎的眼睛電力十足,他的語聲溫柔如春水,就連微微揚起的眉毛也魅力十足。我十分努力地掉轉目光,不去看他,心卻莫名地越跳越快。
阿彌陀佛,看帥哥不是過錯,只是我對漂亮的東西天生抵抗力較弱而已。
下了電梯,居然是相對私密的一梯一戶設計。
李哲開了門,眼前頓時明媚起來。
進門的玄關牆面上是一對木刻芭蕉葉裝飾,地面鋪設的手工雕琢青石板,加上一盞麻質的圓筒形吊燈,燈光映襯下的鵝卵石,無不昭顯了濃郁的熱帶風情。走進去,一派悠閒清新的氣氛,客廳用了很有東南亞feel的玉檀香地板,餐廳則陪襯了孔雀綠雲石地面。鮮豔的綢緞餐布,渾圓精巧的純黑藤製傢俱,色彩嫵媚的泰絲抱枕,靠窗角落一張精美的泰式貴妃榻……大膽張揚的配色近乎豔情,卻創造出一種奇異的華美和諧。直覺中,這裡和李哲的隱藏本性是同一type的,我脫口而問:「這是你家?」
「你喜歡嗎?」
「你不是說你朋友有單獨的空房間給我用嗎?」我最關心的是找個能安靜寫稿的地方。「我朋友自然就是我。」李哲隨手開啟冰箱,自己拿了罐百威,「你想喝點什麼?」我有一種被耍的感覺,「不喝。
我走了。」
李哲快步過來,硬推了我去看次臥,「別急,看看再說。」
次臥與外間風格迥異。
淡紫碎花的桌布為整個房間披上一層溫馨浪漫的面紗。
印花流蘇的靠墊,讓藤木工藝結合的歐式大床載滿了溫柔舒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