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小紅帽VS大灰狼

原來,小紅帽和大灰狼,早成了一抹明麗的風景,定格在過往的美好歲月中。

大清早開啟手機,居然有數條新簡訊。

凌晨兩點的一條:「小薇薇,你門口有寶。」我疑惑地開門,在門邊發現一個簡易紙盒。緊接著一條:「盒裡的舒筋活血片按說明口服。

馬甲袋裝的鮮土牛膝洗乾淨搗爛,加半勺鹽調勻,塗在疼痛的地方,再用旁邊的紗布繃帶固定好。寶貝如果搞不定,就call我。」

下一條:「敷藥後別亂動,不出意外的話,下午你勉強能出門。

記著,只能穿寬鬆的平底鞋,路走得越少越好。」

最後一條:「晚安,小薇薇,我會想你的。」

我暗罵無賴輕浮,恨不得把手裡的紙盒丟掉,可終究理智戰勝感情,還是依了他說的敷藥休息。面對無賴留下的白襯衫和米色長褲,我潔癖發作,忍不住咬咬牙,把它們洗乾淨晾了出去。打的去了機場。

意料之中,和哥哥一同接到爸媽後,我就一直被爸媽輪流轟炸。

自然,轟炸的要點無非是以下幾處——第一,他們的女兒是聰明人,所以不該搬離維東,讓那個女人有機可乘。第二,維東公司的錦世華庭已竣工,他早就留了一套小別墅給哥哥,還專門給哥哥批了經理級的房屋津貼,再讓哥哥以內部員工價購入。這就是愛屋及烏,足見維東對他們女兒的真心,所以他們的女兒不該耍小孩脾氣,丟掉這麼好的男人。第三,男人一時好色是難免的,這是人性的弱點。

他們的女兒應該大度點面對,畢竟維東願意與之共建家庭的女人,不是別人。

我安靜地聽著,不願多費唇舌和他們辯駁。

情如飲水,冷暖自知。

或許他們的出發點是為我好,可無論他們怎麼說,我都會以自己的感覺來做最後的抉擇。傍晚到了哥哥家,哥哥還在繼續他們的轟炸大業,「爸媽打算在這邊長住一段時間。錦世華庭那套房子,其實是他送給爸媽養老的。

他怕你不肯要,才特地繞這麼大彎,要我以我的名義買下來。

什麼房屋津貼員工福利,都是給公司其他人看的,那房子我一分錢沒出。」

末了,哥哥總結性陳詞,「最近公司在忙一個崇明島的大project,他還惦記著我家的事,已經很難得了。妹妹,不是我說你,你想想他一向是怎麼對你的,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我望著落地窗外的風景,不發一言。

s市樓價飛漲,別墅自然是好東西,維東真會收買人心呀。

「叮咚」,門鈴響了,我隨手開門,維東笑吟吟地出現在門外。

那一刻,他迷人的笑容充斥了我的視野,惹得我心軟。

讓他進來,還是推他出去,熟悉的感覺開始在胸臆間沸騰,我一時有些發怔。

爸、媽、哥哥和維東熟絡地打了招呼,寒暄著,彼此都親切有禮,彷彿我和維東還是人人稱羨的金童玉女,彷彿傅聰穎從未出現過。右腳踝又開始隱隱作痛,我去書房休息,維東如影子般跟了過來。

撥弄著窗臺上的仙人球,翠綠的小刺扎得我更清醒,我想有些事必須面對,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正確方法。「小丫頭,你瘦了。」維東像往常一樣,自身後伸臂環了我的腰。

我一動不動,渾身有些僵硬。

想象中,傅聰穎依偎在維東懷裡的親熱畫面突如其來地衝到眼前,逼得我氣悶。

維東吻了我的耳垂,「幾個月沒見,真想你。」我偏頭避開他。

他悠悠吁了口氣,「還在生氣?」

我木然開口:「那個女孩呢?」

「早斷了,我很久沒見她了。」維東毫不猶豫地答道。

我轉身,仔細觀察他的眼睛。

可笑嗎?如果不是昨晚我無意中遇到傅聰穎,我此刻一定會相信他。

而此時,明知他在說謊,我卻偏偏看不出他的異樣。

維東看我沒反應,又翻出幾百年前的情話,「小薇,不要懷疑,在我心裡你永遠是no.1,最好的那個。沒有人比我更愛你……」

這就是他的心裡話?最好的那個,是最重要的情人,卻不是唯一的?

「那她們呢?」我試探地問,我不知道在傅聰穎之前,是否還有其他女子存在過。維東審慎地看看我,「長得漂亮就玩玩而已,我不會笨得動真感情。」頓了頓,又柔聲說,「你知道的,我喜歡喝卡布奇諾。不過,偶爾喝一杯黑咖,也無傷大雅。」

原來——我是他的卡布奇諾,她們是他的黑咖。

而自始至終,他從沒覺得他這麼做傷得我多痛!此刻,更是毫無悔改之意!

左手狠狠掐著桌面,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地在追問:「是不是和她們接觸就像玩電腦遊戲,玩過一次或幾次後,就換下一個新鮮刺激的?因為她們每個都有自己的特點。」「小丫頭就喜歡胡思亂想,哪有那麼誇張。

你知道的,我是個工作狂,才不會用那麼多時間去玩。」維東又親暱地揉著我的頭髮,「你就是這樣,凡事想得太多,到頭來自己辛苦。等我們明年結婚,以後再有了孩子,估計你的天真脾氣才會改改。」

原來——最終要「改」的居然是我,而不是他!

一時間,我怒極反笑,「如果我也像你一樣,有空就出去‘玩’呢?」

「你不會!」維東篤定地說。

我輕佻地伸指撥開他的襯衫紐扣,在他胸膛上慢慢畫著圈,笑問:「為什麼不會?你是說我沒魅力,還是沒膽量?」「除了我,你不可能接受第二個人。

不論是心……」維東猛地把我壓倒在寬大的書桌上,色情地用要害處蹭了我幾下。我驚叫一聲,身體卻隨了他的動作,條件反射般柔軟起來。

「……還是身體。」維東繼續篤定地說。

陽光勾勒出維東帥氣的臉,他篤定的笑意愈加鮮明耀眼,我一陣透骨心寒。

這個可惡的男人,他知道我為他心痛,他什麼都知道,可他偏偏倚仗了我的愛,肆無忌憚地傷害我。而錯得更厲害的是我,因為我居然一再縱容他,一再給他傷害我的機會。

十年前,我說「我愛你」,他說「me,too」。

也許,從那一刻起,這場愛情遊戲,輸家和贏家就已註定!

後來,維東又說了許多——「知道你一向執拗,你需要時間冷靜,所以這些天我暫時沒去找你。其實我每天都在想你,想我們的過去、現在和將來。」

「我們都是成年人了,有什麼問題不需要再大吵大鬧地解決。

我以為,幾個月下來你想通了。

小丫頭,你很聰明的,為什麼一定要因為路過的外人而質疑我的感情?」

「我知道你現在住在學校宿舍,那裡地方小,買東西又不方便,還是搬回來吧。」「錦世華庭那邊的裝修、傢俱都弄好了,隨時可以去住。

如果你還不高興,暫時去那邊和伯父、伯母一起住也好,至少有個照應,省得我老擔心你在學校吃得不好……」我望著他,笑意有些麻木,「房子你收回去,我爸媽受不起。

既然我要的你做不到,你要做的我接受不了,我們勉強在一起也沒意思。」

「維東,我們分手吧。」

那天最後,我終於說出了這七個字。

說時,認真平靜,說完,如釋重負。

離開哥哥家時,右腳踝越來越痛,我強忍著,一步步慢慢走著。

疼痛只是暫時的,我必須學著愛惜自己,我不會再讓他有機會刺得我遍體鱗傷。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秉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宗旨,每天勤上課,多鍛鍊,整個兒一愛學習求上進的標兵。不論是誰,再提起那個「痴心的金龜婿」,我都會微笑以對,告訴他們,「我和他性格不合,分手了。」「小薇你太任性了。

還好他沒同意分手,也不肯把房子收回,你們還有希望。」爸、媽、哥哥唉聲嘆氣。「你傻不傻?」周瑾瞪大眼不可置信地望著我,最終還是大笑著攬著我,「不管怎樣,我支援你!」

「杜老師,你毀了我心中完美愛情的藍本。」季潔一臉的鬱悶。

「抱抱卿卿,你會遇到更好的。」流雲發了一束絢爛如火的紅玫瑰來,以示安慰,又說他病了,大約有十天半月不能和我聊,希望我過得好。值得高興的是,無賴李哲詭異地沒在我面前再出現,沒來拿他的衣服,也沒跑來要我履行「陪他吃飯」的諾言。倒是每天早上七點,無賴會發來一個類似morningcall的簡訊。

內容通常是「我起床了,小薇薇也該起床了」,再加上一則令人捧腹的笑話。

自然,我是不會回覆的。

不過瞧著笑話有趣,有時會看好幾遍。

宋劍橋最好,什麼話都沒說,倒是給我拉了個賺錢的活兒。

有幾個人想評高階職稱,在某出版公司搞到了書號,可自己寫不出。

於是乎,我們這班自詡為擅長文字的年輕師生,就成了他們請的槍手。

一套批判名家叢書,總共八本書,每本十二萬字,每千字八十,一個月完稿交貨。幾個兄弟姐妹聚在一起開會,很乾脆地分了工。

我選了自己熟悉的兩個,李敖和餘秋雨。

簽寫作協議書時,宋劍橋感慨地說:「大眾不需要學術研究和精英文學,我們也隨大流,在媚俗中批次炮製快餐文字,這算不算一種墮落?」大夥兒都笑了,「你不炮製也有別人去炮製,只怕他們還趕不上咱們的質量呢。

最起碼,咱們再怎麼著,也不至於誤人子弟。」

於是乎,我為接下來的一個月槍手生活定了計劃。

最初兩天,擬定大綱和各章節的總論點分論點。

第三天到第二十六天,拿原著和參考書籍對著電腦,引用、剪下、複製、改頭換面,再加上幾句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調侃,大約能有一天一萬字的成果。第二十七天開始,微調結構,理順前後語句,做最後的整合。

第三十天,大功告成,順利交稿。

然後,可愛的兩萬元稿費就不遠了。

當然,這一個月,我除了吃飯、睡覺和上課,休閒娛樂時間已打算減為零。

就連平日的裝扮,也改成了最節約時間的那種。

素面朝天,簡單的一束馬尾辮,再隨意套上舒服的休閒衣鞋,我就大步出門了。

怎知就在我忙碌的槍手生活過到第十七天時,無賴又閃了出來。

那天我忙乎到凌晨兩點半才上床,正睡得香甜,被一連串粗暴的敲門聲弄醒。

迷迷糊糊爬下床,蹭到門邊,從貓眼往外看,樓道上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我很不淑女地大聲嚷嚷:「誰呀,有門鈴不會按?大半夜的敲什麼敲?」

「讓我進去再說。」無賴的聲音有氣無力地從門外傳來。

我猶豫著開了門,一抬眼,倒嚇了一跳。

無賴臉色煞白,眼底青黑,頭髮亂糟糟的,鬍子楂也冒了出來,完全沒了從前神氣活現的樣子。他自顧自地尋了躺椅坐下,伸了個大懶腰,「唉,好舒服。」又可憐兮兮地望著我,「有什麼吃的,我很餓。」看看鐘,是凌晨五點。

我疑惑地繞他轉了一圈,「你該不會是得罪了什麼人,到我這兒避難來了吧。」

「當然不是。」無賴嬉笑著扯著我的睡衣,「小薇薇,我好想你。」

我怒,「去死!」一把扯過他的衣領,把他推到一邊。

無賴閉了眼軟軟地靠在躺椅上,忽而嘆了口氣,「有一天我死了,你會不會有一點傷心?」「你以為你是誰?」一碰到無賴,我總是容易火大。

「唉——」無賴偏了頭,不知在想什麼,半晌,幽怨地睜眼望著我,「看在我連續二十四小時救死扶傷的分上,你也該發揚點人道主義精神,暫時收留我吧。」我橫了他一眼,「你又不是在急診室,哪有那麼忙?」話是這麼說,看他的樣子的確很憔悴,我還是從冰箱裡拿了芒果慕思蛋糕給他,順手又用微波爐熱了杯鮮牛奶。無賴以風捲殘雲之勢,迅速消滅了鮮奶和蛋糕,末了,心滿意足地衝我笑,「小薇薇真好。」

我哼了一聲,「東西吃了,你該走了。

還有,回去把什麼珍藏版的狗屁東西完完全全刪掉。」

「我就是找不到家裡的門鑰匙,才來找你的。」無賴眨眨眼,看似認真地說。

「你可以去酒店。」我抓了他的胳膊,努力想拉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