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輕極淡的語聲,卻說著殘酷無情的話語,如鋒利的刀刃,凌遲著少女似已墜入冰湖的心,乾淨利落地,摧毀了她心頭僅存的那絲微弱期盼。
青櫻顫抖著,極力平息自己,唇邊綻出一抹豔美笑意:「這麼說來,玉叔叔是覺得青櫻對您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既然如此,何不乾脆放我走?」
玉歸濃斜睨著她,淡淡目光中,似有一絲憐憫之意閃過。
青櫻未曾放過他臉上的表情,伸手覆上他手背,輕柔撫著,舔舔唇角嬌笑道:「我早已不是處子,薛凝就算拿我去祭劍,也不會有任何幫助,玉叔叔,你放我走,我會走得遠遠的,不讓薛凝找到我……」
玉歸濃輕嘆一聲,也未將手抽回,只道:「青櫻,你雖任性,不過還不至於和別的男人胡鬧,我又怎會不知?你去了連雲莊,時刻呆在樓重銘身邊,他這麼寶貝你,更不會允許有男人壞了你的清白,這種事,可不要拿來隨便亂說。」
青櫻挑眉,雙目直勾勾地注視著他,將他掌心貼到自己柔嫩臉頰上,如絲媚語含著幾分挑逗之意:「我是不是處子,你試試不就知道了麼?」
玉歸濃大笑,抽回手道:「你這媚術對我不起作用,青櫻,你乾孃到底是怎麼教你的?」
青櫻氣急敗壞,再也顧不得許多,霍然起身,大聲道:「一定是那老妖婆要你把我送給薛凝的,對不對?」她冷笑兩聲,哼道:「我就知道,她嫉妒我比她年輕,比她貌美……」
玉歸濃面色一沉,衣袖揚起,抽過她左臉,青櫻捂住臉頰,杏眼圓睜,不能置通道:「你……你竟然打我?」
她嘴角顫抖不已,啞著嗓子低喃道:「為了討你的歡心,我心甘情願,讓秋葵頂替我做了千金小姐,又藏在青鋒谷里偷偷摸摸,只為了幫你拿到藏劍閣的東西,進了思過殿後,你一句指令,我便抹了脖子……你要我做的事,我有哪件不是盡心盡力?」
淚珠滾滾落下,漸漸嘶啞的嗓音含著崩潰之意,她身子一軟,撲倒在玉歸濃腳下,抱住他雙腿,哀哀哭道:「玉叔叔,是不是我有什麼做得不好?你告訴我,我一定都改,我也再不會和乾孃爭什麼了,求你,不要把我交給薛凝。」
玉歸濃居高臨下注視著她,沉默良久,終於開口道:「你一向做得很好,不妄我養你這麼多年……薛凝那裡,還有我要的東西,青櫻,你乖乖回到連雲莊去,不要給薛凝發現破綻,等拿到那東西后,我再想法子救你出來。」
青櫻眸光一亮,忙擦去頰畔的淚珠,哽咽道:「真的?」
玉歸濃輕輕撫摸她的頭頂,點頭道:「乖,別再鬧了,我也不想為難你,如果你聽話,這幾天,我就允你陪在我身邊,等我出了百靈島,再帶你去連雲莊——若是你還要使性子,就別怪你玉叔叔無情了……」
青櫻仰起頭,嬌唇似要咬出血來:「玉叔叔,別關我去泠水洞!我……我一定不鬧了,不過,你答應過我的,到時一定要救我出來!」
玉歸濃點頭,端起旁邊的藥碗一飲而盡,起身進了竹屋。
月光下,竹影間,萬杆修竹合著晚風沙沙而鳴,清冽靜謐。
良久,青櫻終於抬頭來,滿是痛苦和絕望的臉上,掛著一抹憤怒而怨毒的豔笑,冰冷的眸子,注視著屋內燭火透出的身影,低低喃道:「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麼?」
她擦去臉上的淚水,驀然間又是悲從中來,忍不住低低啜泣,哭了一會兒,恨意又生,只覺一團火燒在胸間,銀牙暗咬,心中恨道:「偏不讓你們如意。你既如此對我,我也絕不順著你的心意。」
玉歸濃進了屋,弦月便上前伺候他寬衣洗漱,玉歸濃低聲吩咐道:「好生看著她,若她安安分分便好,若是想逃,或是自殘,便將她送去泠水洞關著,叫浮影守著她。」
弦月應道:「是。」吹熄燭火,出了玉歸濃房間,輕輕將門關上。
青櫻冷目瞧著他走來,心道:「如今自然不能坐以待斃,當日在青鋒谷,這人便似對我有幾分意思,正好先收了為我做事。」
弦月瞧她坐在地上一動不動,慢慢低著頭上前道:「青櫻姑娘,我送你去休息。」
青櫻嫣然一笑,眼波流轉,軟糯著嗓音道:「我坐得太久,腳都麻了……」
弦月不敢瞧她嬌俏的臉龐,只垂眼囁嚅道:「這……」
青櫻伸手到他面前:「不如你扶我起來?」
弦月飛快瞄她一眼,遲疑著,接住她遞來的柔荑。
她瞧著少年紅透的耳根,心中冷笑,藉著他的力道站起身來,低低嬌呼一聲,上身朝他歪去,伏在他手臂上。
弦月心跳如擂,忙朝竹屋看了一眼,青櫻站直身子,笑問道:「我的房間在哪兒?」弦月低低道:「這邊——」頭也不敢抬,只跟在她身後兩步開外,引她去了玉歸濃隔壁一間竹屋。
青櫻進了屋,拉住他袖子道:「你進來陪我坐一會兒。」
弦月面紅耳赤,將衣袖掙開,聲音細如蚊吶:「姑娘好生休息。」快步出了門,從外面將門鎖上,因著玉歸濃的吩咐,也不敢走遠,只坐在屋外竹凳上守著。
青櫻挑起窗簾,站在暗處,冷冷瞧著屋外沐浴在月光下的少年。
許久,她打定主意,慢慢走到門後,一件一件褪去身上的衣衫,清了清嗓子,低聲喚道:「弦月……我,我有些不舒服……」
弦月在屋外聽到,忙開了門走進來,低聲問道:「姑娘哪裡不舒服?」
話音方落,一雙玉臂從側面纏繞上來,幽香沁入鼻中,他心中一驚,門已被關上。
清甜香糯的唇瓣堵住他張口欲呼的嘴,柔滑的小手迅速探入他的衣襟,撫上有些單薄瘦弱的胸膛。
弦月腦中一昏,不由自主摟緊她,觸到光滑如絲的裸背,他渾身頓如火燒,忙縮回手去,窘迫道:「姑娘……你……」
青櫻在他耳邊輕輕吹口氣,媚聲笑道:「你怕什麼?你和我都知道,他喝了藥,這個時辰正在運功,外面發生了什麼事他都不知道……弦月,以前在沉香閣裡看到你時,你還是個孩子……想不到兩三年不見,你就已經成長為男人了……」
輕挑而甜膩的語聲,勾動少年青澀的渴望,弦月腦中緊繃的弦倏然斷裂,忽然將她一把抱起,走向床榻。
青櫻心中只是一片冰涼,在他湊過來親她之時,忽將他重重一推,坐起身來,掩面而泣。
弦月不知所措,瞧著夜色下光潔柔美的身子,秀氣青稚的臉漲得通紅,雙手輕顫著,試探地撫上她小巧的足踝。
青櫻哭了片刻,漸漸平靜下來,心中絕望道:「罷了,我還守著這清白做什麼?我若不是處子,萬一沒有逃走,即使被送去了連雲莊,薛凝也無法拿我來祭劍,說不定還可留得性命——錯過今晚,若是給玉歸濃髮覺弦月的異常,只怕我再也沒有這種機會……」
她想到此處,慢慢放下雙手,朝著弦月羞澀一笑,將他的雙臂拉來,勾住了自己柔軟的腰肢。
玉歸濃此時卻並未運功,只靜靜坐在榻上,聽著隔壁房間動靜。他面無表情,直到那邊聲響俱歇,這才緩緩閉上雙目,靜息了一個時辰,下榻出了竹屋。
隔壁青櫻房間裡一絲動靜也無,弦月靠坐在門檻上,見他出來,忙垂目起身:「師父。」
玉歸濃道:「她可還老實?」
弦月不發一言,只輕輕點了點頭。玉歸濃負手朝窗戶內看了一眼,低聲道:「她花樣繁多,你們小心些,過會兒抱月來了,你可去休息兩個時辰。」
說罷,飄然出了那片竹林,沿著一條崎嶇小徑,繞過陡立的亂石,下到一個幽深山洞中。
這山洞內中十分廣闊,狹小洞頂袒露於天,被綽綽樹影掩住,似一個倒扣的漏斗一般。洞壁上的青巖潤滑漉溼,時有小股山泉沿石壁瀉下,到洞底中央,形成一潭碧水,蜿蜒朝著洞外流去。這一帶清泉一路經過山坳幽林的各處流泉,得山中雨露精華,漸漸壯大,彙整合溪流,便以泠水命名。
碧潭四周,有數條隧道向內延展開去,黑暗幽邃,深不見底。洞中器什齊全,數人或坐或臥,見他進來,俱都肅穆起身,玉歸濃擺擺手,徑自沿著壁邊內嵌的一條石階,穿過山洞,往深處走去。
一路峰迴路轉,雜樹叢生,走不多遠,便聽見遠遠傳來猿啼之聲,他加快腳程,快步走過一道流瀑,石階戛然而止,一道深壑對面,岩石光滑,陡壁千仞,數道青藤枝蔓自頂上垂下,蔓繞過崖壁間,現出一塊凸出的巨石。
兩頭巨大生靈,一灰一白,正盤踞在那巨石上,見到他的身影,齊齊低吼一聲,抓住長長的藤蔓,飛速越過那道深壑,箭一般朝他疾蕩過來,乃是一雄一雌兩隻巨猿。
玉歸濃低笑一聲,摸出懷中兩個饅頭,分送入巨猿口中,那兩隻巨猿吃了饅頭,似是十分愜意,啼叫幾聲,輕趴在他腳下,挨挨蹭蹭,狀似十分親密。
玉歸濃就地坐下,看了眼對面石壁上的一個小洞,見無甚異常,坐了片刻,便拍拍兩隻巨猿頭頂,遣回對岸。
他原路返回,走出那山洞之時,外面天色已大亮。晨光灑滿茵綠山頭,漫山翠碧之中鑲嵌著金煌,暖意融融。竹林盡頭山嵐氤氳,已有一抹芊芊素影,獨自坐在清風亭內,正等著他。
玉歸濃快步上前,展袖坐下:「今日怎麼這麼早?」
李之儀斟茶入盞,推到他面前,看他一眼,答非所問道:「這燕歸山雖然鍾靈毓秀,不過當日你助卿海生得到百靈島時,只管他要了這座山,不覺得可惜麼?」
茶香瀰漫,清新了晨風,一杯香茗入口,頰齒淡淡留芳。玉歸濃靜靜飲完一盞,方才笑著道:「就這燕歸山,已經比那不見天日的地方好上萬倍,有什麼可惜的?」
李之儀秀腕輕抬,替他滿上清茶,道:「可這燕歸山畢竟在百靈島上,再怎麼說,也都還是卿海生的。」
玉歸濃窺著她臉上神情,良久緩聲道:「我說過,要動卿海生,現在還不是時候。」說罷,伸手去拿那茶杯。
李之儀忽然將他面前茶杯一拂,失聲叫道:「可我再也忍不下去了!你還要我忍到什麼時候?」
玉歸濃面色一沉:「之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