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千冥一雙邪詭的瞳仁中赤紅之色漫起,盯住蕭珩眼珠,蕭珩迎著他目光,低聲道:「不用攝我的魂了,我說的是真話。」
風千冥眼中異色更熾,面無表情道:「你沒喝過忘憂酒?」
蕭珩胸中鼓鼓跳動,只覺他目光中傳來的力量怪異無比,自己渾身的血液都似翻湧起來,腦中更是漸漸迷糊,忙定了定神,道:「不錯,你想必也知道了,鳴風費盡心機,就是想讓你在我身上使出攝魂大法,你何必遂了他的願呢?」
風千冥目中神色莫測,緩緩放開他衣領,徐徐冷笑道:「好,你倒說說看,他想要幹什麼。」說罷,轉身坐到軟榻上,閉上雙目。
蕭珩瞄了瞄他面色,理好衣袍,在他對面坐下,笑道:「宮主大人心中早就有數,又何須我多說?不如咱們來做個交易?」
風千冥驀然睜眼,半晌冷笑數聲,沉聲道:「交易?你跟我?哈哈,真是笑話,本宮主兩根手指頭就能捏死你,就憑你也敢來跟我做交易?」
蕭珩鎮定自若,只看著他道:「鳴風本已答應我,只要我引你在我身上使出攝魂大法,便答應事後放我出去,我本來就是假意答應他,我的目的,便是要來跟宮主大人你合作,不過嘛,你如果不願那就算了。」
風千冥怒極反笑,道:「我為何要答應你?只要我不使出攝魂大法,他們就不能如願——」
蕭珩介面道:「那你永遠也別想得到真的越劍詳考。如果你不用攝魂大法,我大可以胡亂寫出來給你,你又不放心把我交給你那些手下。」
風千冥冷笑一聲:「就算本宮主用了攝魂大法,也只會失去兩分功力,整個北淵宮,還沒有誰能威脅得了我,想除去我,怕沒這麼容易。」
蕭珩盯著他雙瞳,微微笑道:「不錯,不過你可知道鳴風藉著為我解忘憂酒之毒,給我喝的什麼藥?」
「什麼?」
「……是抵制你攝魂大法的藥物,他說我的毒還有五六天才能完全解去,便還要給我喝五六天的藥。等我把藥都喝完了,到時你用攝魂大法逼我寫出越劍詳考之際,不知不覺會喪失大半功力,他們要除去你,只怕易如反掌。」
風千冥不發一言,只死死盯著他不說話,目光冷冽如冰,寒氣迫人。
蕭珩笑道:「你大可以試試看我說的是真還是假。」見他目中紅光閃現,忙暗自運起真氣,面上神色不動,看住他雙瞳。
風千冥見他面色如常,目光清澈無波,料定他所言不假,當下收了法力,腦中念頭疾轉,思索良久,方道:「你想怎麼做?」
蕭珩暗中鬆了口氣,這才緩緩笑道:「我可以跟鳴風說你已經用攝魂大法逼我寫出了越劍詳考,然後給他們一份假的,讓他們放鬆警惕,等他們以為你功力大失,來找你麻煩的時候,你便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清除這些叛逆。」
風千冥不語,良久唇邊現出一絲冷冷笑意,問道:「你為什麼要選擇跟我合作?」
蕭珩懶懶道:「不為什麼,只因我也想除去御風閣。在這一點上,我們目標一致,不過,我還有個要求……」
「你想要什麼?」
蕭珩看著他,一字一頓道:「我要你放棄越劍詳考,事後送我們出宮!」
風千冥勃然大怒,忽然身影一閃,抓住他胸口衣服,左手狠狠一甩,竟將他丟擲數丈,他身子重重撞到石壁之上,還未跌下,風千冥右手已隔空推出,凌厲掌風不偏不倚,正擊在他肋下。
蕭珩低呼一聲,吐出一口鮮血,身子沉沉摔倒在地。長書一直在旁凝神細聽兩人對話,此時見變故陡生,忙奔過來將他扶起,蕭珩急咳一陣,又吐出一口血來。
風千冥緩步走來,獰笑道:「好大的膽子!」衣袖輕鼓,掌風再度迫近。
長書檢查蕭珩傷勢,見他一根肋骨錯了位,心下又痛又怒,驀的拔出長劍,清冽劍光暴起,一劍直刺他眉心,喝道:「不許碰他!」
蕭珩忙勉力道:「長書,不可——」
風千冥不閃不避,左手雙指一豎,夾住長書劍尖,欺身而上,一掌抓向她胸口。
長書身形一轉,撤回長劍,飛身躍起,刷的一劍,仍是直衝著他眉心而去,劍光灼灼,如虹貫日,眼見便要沒入那陰邪的雙眼之間。
風千冥眉頭一皺,低頭避開劍鋒,雙掌揮出,掌風如潮奔湧,激得長書身形一斜,未及變招,手腕已被他如冰手掌擒住,「鐺」的一聲,蓮心劍落地,風千冥陰笑一聲,將她脖子扼住,緩緩收緊。
長書頓覺呼吸一窒,風千冥雙目中殺意閃過,正欲加強手上力道,只聽一個聲音冷冷道:「放開她,不然你既得不到越劍詳考,也不會有機會肅清你的叛逆。」
他轉頭一看,只見蕭珩不知何時已站起身來,素白的衣袍上全是咳出的鮮血,此刻手握蓮心劍,輕顫的劍鋒正抵在自己喉嚨之上,他目光冷冽,見風千冥仍是未放開長書,想也不想,劍尖往前一送,喉間肌膚被劃開,立時滴下一溜鮮血。
風千冥冷哼一聲,將長書一拋,拂袖走入內室,重重將門關上。
長書忙奔過來,奪下他手中長劍,蕭珩身軀顫抖,一把將她抱在懷裡,悶聲道:「你,你不許再這麼衝動了……」
長書聞著他衣襟上的血腥之氣,只閉目點點頭,說不出話來。
兩人自出谷以來,還從未遇到過這般強勁的對手,心中俱是駭然,蕭珩將她摟在懷裡,心神一鬆,卻是再也支撐不住,靠著石壁緩緩坐下,輕撫著她長髮,想起她方才險被奪了性命,又是後怕,又是憤恨,在她耳邊以極輕的聲音道:「這人不能硬來,你聽我的,我一定會殺了他!」
長書待心跳平息,輕輕掙脫他懷抱,勉力笑道:「先別想這麼多,我替你接骨。」
時間一分一分流逝,內室一直悄無聲息,長書替他接好肋骨,又撕下裙襬,將他衣衫除下,緊緊纏繞住傷處,瞄了一眼內室的門,低聲道:「他會同意麼?」
蕭珩握住她的手,微微笑道:「他會的……」
話音一落,內室門倏然推開,風千冥自內室閃身而出,陰沉的目光落在蕭珩身上,定了半晌,方開口問道:「你為何篤定我一定會答應你?」
蕭珩看他一眼,平靜道:「只因你只有這一個選擇。」
風千冥心中惱怒,仰頭笑了兩聲,面色又是一沉:「為何?」
蕭珩盯著他雙眼,面容無波,緩緩道:「你已經八十多歲了,雖然看上去幾乎和我們一般年輕,但是你自己的功力衰竭如何,你自己心中有數,所以你屬下的幾名閣主雖然無能,你也沒有更多的精力去管,你明知御風閣早在對你有所動作,對他們近年來崛起的勢力,也不敢輕易去拔除,這次對於你來說,實在是一個極好的機會,是得到越劍詳考重要,還是保住你自己的宮主之位重要,想必你自有分曉。」
風千冥雙目一眯,只死死盯著他,未置一辭。
蕭珩頓了頓,歇了口氣,方低聲道:「御風閣忌憚著你,你也忌憚著御風閣,要打破你們之間的平衡,只有靠我了。」
風千冥冷笑一聲:「你就不怕你替我除去御風閣之後,我再來逼你寫出越劍詳考,然後再殺了你?」
蕭珩緩緩笑道:「我既有膽量來跟你提條件,自是不怕。」
風千冥吃不准他心中所想,沉默良久,權衡再三,終是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蕭珩閉上雙目,笑道:「記得你說過的話。現在把鳴風叫來吧,我可是痛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