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搶了劍,掠至常九身後,道:「你快去找那些小孩。」常九正手忙腳亂,聽他來了,不由鬆了一口氣,身子一低,自下面閃開。樓重銘眼疾手快,一劍朝常九頭上劈下,蕭珩揮劍擋住,劍鋒餘勢未消,斜斜一劃,直逼樓重銘手腕。
樓重銘忙撤回長劍,心道:「這小子莫非吃了什麼藥?怎麼突然長了精神?」他與常九相鬥本是遊刃有餘,力氣漸漸恢復,此刻與蕭珩過得十幾招,卻頓感吃力,丹田之中一股濁氣湧上喉頭,不由急咳數聲。
蕭珩身影一斜,反手便是一劍,劍尖輕顫,舞出無數劍花,刺向樓重銘右胸,電光火石之間,他眼光一瞥,只見樓重銘牙關緊咬,面色發青,身體不斷顫抖,眼見劍鋒即將沒入他胸口,卻被蕭珩一股大力回撤,斜斜貼著樓重銘胸口掠過,將他胸前衣襟劃開一條大口。
蕭珩收了劍,上前問道:「樓叔叔,怎麼了?」
樓重銘不答,身子越抖越厲害,手中轉魂劍「叮噹」一聲跌落在地,蕭珩猶豫片刻,抱起他走到峭壁之下一個山洞口,將他放在地上,轉身走開。
樓重銘顫聲道:「劍——」
蕭珩拾起地上轉魂劍,看了兩眼,拋還給他,長嘯一聲,朝著三童那隊人馬騰身衝去。
柳平中了三童一掌,正在氣血翻湧之際,蕭珩已持劍趕到,衝著陳炫喝道:「快帶他到一邊,把他中掌之處的血放出。」
陳炫點頭,拖著柳平閃開。三童眼睛之中閃出一片紅光,狠狠道:「七弟是你殺的麼?」
蕭珩道:「不錯,就是我殺的。」手中長劍一晃,直指三童咽喉,三童狂怒之中,瘦小的身體騰空躍起,揚手灑出一把金針,雙掌齊出,掌風似有雷霆萬鈞之力,逼得蕭珩後退數步。
蕭珩微微一笑:「果然不錯,比你七弟強多了,你七弟若是有你一半功力,也不至於被我一劍穿喉了。」三童想起七童死狀,更是氣得哇哇大叫,雙掌輪番交替,一陣不要命的猛攻。
此時弓箭手無人指揮,又被柳平與陳炫殺得七零八落,射過來的箭已是雜亂無章,漸漸止歇,繩梯處工匠已上來得七七八八,長書彎腰一拂,將最後一人拉上山崖。她迴轉身朝蕭珩處看去,見他與三童鬥得正酣,正欲上前,蕭珩已轉過頭來,大聲呼道:「長書!火把!」
長書朝鐵鎖上一望,高聲答道:「知道了!」提氣飛上鐵鎖,揚起手中揜日劍,將鎖鏈之上的巨大火把,向底下狠狠斬落。
火把自鐵鎖上墜下,挾著下落之勢,捲起呼呼風聲,跌到谷底,火星四濺中,直直撞上正在燃燒的劍爐,只聽嗶嗶啪啪幾聲巨響,劍爐紛紛轟然爆開,數道赤紅火焰,頓時瘋狂上湧,絲絲猩紅火風捲起火舌,將凌空的鎖鏈蕩得搖來晃去,長書雙□□替,輕輕在鐵鎖上一點,迅速飛身退回山崖。
她撥出一口氣,將全身真氣灌注於劍身,清叱一聲,朝那鐵鎖斬去,數斬之後,鐵鎖從山崖邊斷開,向下一蕩,鐵鎖那頭本是勾在對面峭壁之內,承受不住這頭下墜的力道,斷鎖在空中蕩了幾蕩,那頭終於鬆動,整條巨大鎖鏈急劇跌下,片刻之後,一聲巨響震耳欲聾,霎時間地動山搖,天地變色,眾人肝膽欲裂,不少人給震得頭暈耳鳴,口吐鮮血。整座浮稽山都似處在搖搖欲墜中,山裡飛禽走獸,更是四處逃竄,散得乾乾淨淨。
深谷之內,火海連成一片,燒紅夜空,映亮天幕。山腰處石林之內,寧疏帶著月娘和幾名弟子,正四處搜尋入口,聽見響聲,不約而同抬起頭來,寧疏看著豔紅的天空,不由喜道:「成了!」
常九找了多時,終在峭壁內一個石洞裡找到藏於此處的小孩,心頭一喜,便招呼眾小孩慢慢出了山洞,剛剛走到洞口,身後掌風襲來,他痛呼一聲,回頭一看,身後一個小孩面上滿是奸異詭笑,一隻手掌中,腥風中人慾嘔,身子朝前一撲,再度向他攻來。
蕭珩正與三童纏鬥之際,聽得常九慘呼之聲,心下一沉,急刺兩劍,向後躍開。長書趕上前來,接住三童掌風,道:「你先走,我和陳炫斷後。」
蕭珩猶豫片刻,見山崖之中屍橫遍野,對方所剩之人已寥寥無幾,三童方才被他一激,拼盡全力相搏,此刻力氣漸漸不支,已是強弩之末,便點頭道:「好,我帶著柳師弟和那些小孩先走一步,你和陳師弟千萬小心,出去之後,我在石林內等你。」
長書「嗯」了一聲,蕭珩看她一眼,狠下心來,轉身奔至常九身邊,左手將他衣領一抓,右手長劍一揮,逼開六童,再將常九一拋,輪開劍光,疾刺數劍,劍光橫掃如電,將六童左手手腕齊根斬下。六童一聲慘呼,拾起地上斷手,惡狠狠盯了蕭珩一眼,身影快速一閃,消失在山洞中。
蕭珩回身便去看常九傷勢,常九道:「不礙事,快把這些小孩帶出去吧。」蕭珩點頭道:「你暫且忍著。」轉頭再看了長書一眼,帶著眾小孩往山崖口走去,常九和柳平負痛跟在後面。
他出了山崖口,不一會兒,只見寧疏領著眾人,一臉喜色迎上前來,一個青衣少女跟在他後面,大聲叫道:「蕭師哥!」
蕭珩大喜,奔上前來,月娘拉住他袖子,盈盈一笑:「師哥,終於見到你了。」
蕭珩凝視她片刻,笑著點頭:「你受苦了。對了,你那塊黃鐵呢?」
月娘慢慢搖頭,懊惱道:「出了百靈島,就不知道去哪裡了。」
蕭珩忙安慰她道:「不過就是一塊黃鐵,丟了就丟了吧,此處危險,你跟著寧師兄,趕快先回青鋒谷。」
月娘道:「那你呢?」
「我還有事,等事情一完,自會回去,你們不用擔心。」
寧疏四顧一望,上前問道:「長書和陳炫呢?」
「還在後面,應該就快來了。你帶著師妹先回青鋒谷,這些小孩,就由陳師弟他們問明來處,送他們回去便是。」
他說罷,便走到常九身邊,將他衣衫撕開,放出血來,這才道:「你出了山,找些傷藥外敷,千萬小心。」
常九低聲道:「二公子放心。我回百靈島之後,如果那事情有了眉目,如何告知你?」
蕭珩道:「我自有辦法。已經耽誤你這麼久了,你這就回去吧。」看了他片刻,伸出手去,將他左手緊緊一握。
常九眼眶微溼,眼見大事得成,心中寬慰不少,半晌抽出手來,低低道:「保重。」
長書與三童鬥了多時,漸漸摸透他掌路,看準一處破綻,劍鋒一挑,刺入三童胸口。三童獰笑一聲,左手抓住劍尖,右手一掌拍出,直擊在她肩頭,長書方才斬斷鐵鎖之時,已是手足痠軟,此時一劍得手,心神一鬆,更是渾身乏力,見他一掌拍來,竟提不起力氣避開,只得咬牙生生捱了他這一掌。
三童一掌擊出,通身氣力用盡,狂笑兩聲,這才斷氣。長書慢慢將劍拔出,陳炫過來道:「傅師姐,咱們走吧。」
長書點頭:「好。」收了劍,在他身後跟來,眼光不由自主向後一掃,看見遠處匍匐於地的樓重銘,猶豫片刻,慢慢停住腳步。
蕭珩在石林內等了一會兒,終見陳炫身影朝這邊行來,忙飛奔上前:「長書呢?」
陳炫茫然道:「方才還跟我一起出來的,不知幾時不見了。」
蕭珩急道:「你……」見他面上一副灰敗之色,知他也是氣息不繼,無暇他顧,便住了口,回到月娘和寧疏身邊,將月娘後腦勺一拍,道:「你快跟寧疏師兄走吧。不用等我了。」
月娘點點頭,道:「那你一切小心。」話音未落,蕭珩身影已掠向前方,很快消失在山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