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去你該去的地方

夜半時分,皇宮內寂靜又喧囂,人都已經歇下,但是風聲不止,夜風狂舞吹動著樹枝凌亂,發出古怪之聲。

宮外是禁軍守衛,而宮內則是金吾衛在巡邏。

因為剛發生過命案,巡邏的金吾衛增加了一倍,沿著各個宮外勘查。

一隊金吾衛巡邏到昭純宮附近時,忽然聽到了異樣的響動。

金吾衛們立馬奔向那處,長劍揮開遮擋的灌木,燈籠湊近,一隻狸花貓弓著背立在一棵樹下,聽到聲響回頭瞪向他們。

「喵嗚——」

尖銳的叫聲後,狸花貓優優碧綠的眼睛緊縮了下,然後快速鑽進林中。

「原來是隻野貓。」

一個金吾衛鬆了口氣,收回了燈籠。

另一個笑了下,「畢竟春天了,倒是沒看到另一隻。」

「估計那隻剛才就跑了。」說話的金吾衛抬頭看了下天,毛月亮發著微弱的光,「好了,走吧,還要去北邊那塊。」

金吾衛們又巡視了四周,見沒有別的異樣才往別的方向走去。

燈燭的橘色亮光漸漸消失在夜幕融入天際的星河中,夜風呼嘯帶起陣陣‘索索’聲。

滴答——

血液從樹葉上滴落,一隻貓從樹上落下,貓頭怪異地摺疊到腹部,鮮血從那被隔開的脖頸滲出,浸溼了原本雪白的皮毛,黯淡的貓眼裡一道黑色的身影一晃而過。

過了一會,離去的狸花貓從書後鑽出,走到那白貓身旁,低頭嗅了嗅,用頭拱了拱白貓的身子。

「喵嗚喵嗚——」

淒厲的貓叫聲不住的嚎著。

「今個兒怎麼回事,這貓叫春叫的也太嚇人了!」

小宮女開門把洗腳水潑出去,看了看那宮牆,外面的野貓還在叫個不停,讓人有些煩躁。

屋內的宮女裹著被子喊她:「快關上門,那貓叫的滲人,哪像是叫春倒像是號喪。」

「呸呸呸,別亂說話,小心給孫嬤嬤聽到,到時候肯定撕爛你的嘴。」

小宮女趕緊關上門,搓了搓手鑽回被窩,今個珍妃受傷後,昭純宮上下人仰馬翻不說,還被好一頓罰,珍妃今天帶出去貼身伺候的全捱了板子。

她想著那血肉模糊的畫面就嚇得哆嗦,「你說,鈴鐺第一次守夜,會不會捱罵啊?」

同屋的小姐妹被臨時抓上去值夜,她忍不住擔心起來。

另一個宮女撇了撇嘴:「你瞎操心,指不定這次她就平步青雲了,怎麼會捱罵,好了快睡吧,明個還要早起。」

小宮女還想說些什麼,但是同伴已經不耐煩聽了,她只能起來熄了燈。

過了會,她似乎聽到了什麼,睜開眼側頭往外看了看,黑燈瞎火什麼也看不清,又過了會,她閉上了眼睛陷入夢鄉。

如果她現在睜眼,就能看到一道黑影在窗戶上一閃而過。

昭純宮正殿內。

中了蜂毒的珍妃從下午起就一直折騰不斷,高燒終於在入夜退下,期間醒來了一次,不耐煩身上黏膩,指揮宮女給自己擦了一遍身子,怒罵了半天蘇窈,宮女哄著用了些米粥服了安神藥後又沉沉睡去。

而那些被她折騰了許久的宮女太監此時早已經疲憊不堪,滴漏聲如催眠的音符,原本一直貼身伺候守夜的夏荷跟雨露兩位大宮女如今都受了罰,臨時調上來的小宮女沒守過夜,此時眼皮子沉重不堪,就依靠在床腳,腦袋不住地往下點,努力與睏倦抗爭。

一股淡淡的桃花香在空氣裡瀰漫,如鉤子順著鼻腔鑽入。

最終,小宮女扛不住了,頭一歪倒了下去。

滴答——

黑影從房樑上翻身而下,如無骨的紙蝶沒有一絲聲響落地,黑色的衣物像是勁裝又像是練功服,如一層皮膚貼在身上勾勒出略微起伏的曲線,雙腳輕如貓步在宮殿內走動,地上是昏迷熟睡的太監和宮女。

戴著面具的臉緩緩移動,像是在欣賞什麼,瓷白上的桃花在燭光裡閃著妖異的光芒。

透過黑孔,她看向躺在精美拔步床上的女人,看了一會,才緩步走了過去。

珍妃睡得迷迷糊糊,只聞到一股嗆人的味道鑽入鼻腔,睡意一下子被刺|激的消失不見,她疲憊地撐開腫脹的眼皮,想呵斥是哪個該死的奴才偷懶敢讓她宮裡出現異味。

卻看到了讓她驚恐的一幕。

白色的如鬼魅的臉貼著她,懸在她的上空,黑洞洞的兩個圓孔內似有光芒閃爍死死盯著她,珍妃一瞬間渾身汗毛豎起,嚇得頓時尖叫起來!

「赫赫——」

珍妃只覺得自己的喉嚨如被填塞了棉花,發出的聲音全部變成了微弱的氣音,一個完整的音節都喊叫不出。

怎麼會這樣?!

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了一些。

珍妃如夢初醒般,驚恐地瞪大眼睛,這個人是哪裡冒出來的!

她扭動身子想要逃離,只可惜她拼了命也不過是讓渾身肌肉顫抖起來罷了,像是一灘砧板上的肥肉,再如何掙扎也不過等著成為利刃下的血泥。

「看,你這模樣是不是很醜陋骯髒。」

三指寬的匕首貼在珍妃眼前,打磨的如鏡面的刀面清晰的映照出她如今的模樣。

腫脹的臉上是驚恐害怕求饒,全然沒了往日的威風。

後宮沒有一個女人不在意自己的容貌,珍妃從回來一直燒的渾渾噩噩根本沒機會照鏡子,現在被強迫看清自己如今的模樣,她瞬間崩潰了,「赫赫——」她張大嘴像是尖叫也像是在怒罵,但無論如何都是被剪了舌頭的鳥,再也說不出話來。

像是欣賞夠了她的狼狽不堪,黑衣人低聲笑了起來,「是不是很討厭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沒關係,我幫你,汙穢一樣的你就該去你該去的地方。」

「……」什麼是該去的地方?

珍妃混沌的大腦裡如針穿刺,她頓時明白,這個人是要殺了她!

她試圖求饒,可是下一瞬,一股濃重的異響鑽入鼻腔,她抽搐了兩下,怨毒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黑衣人有些遺憾地看了眼手中的匕首,凹槽裡,還帶著沒擦乾淨的血跡。

可惜了不能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