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面具轉向那角落的滴漏,身影一閃翻飛上房梁,輕微的‘索索’聲響了幾下後,寢殿內只剩下滴漏的聲音。
滴答——
滴答——
……
昏暗的屋內,夏荷跪在地上,後背滲出的血染紅了身上的衣衫,可是她一動不敢動,顫抖著趴伏著。
噼啪。
燭火爆裂聲驚得她渾身打了個寒顫,抬起頭看向那坐在椅子上的老嬤嬤,蒼白爬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一絲人氣,霧沉沉的眼睛裡像是惡鬼一樣盯著她,嚇得她趕緊低下頭,瑟縮著說:
「奴婢當時是真的被人絆倒,不然不會摔倒的,孫嬤嬤,奴婢真的沒說謊。」
「你是說,有人故意絆倒你?」
孫嬤嬤面無表情的拿起剪刀,走向邊上的燈臺,咔嚓一聲減掉了焦黑的燈芯,屋內的光線頓時明亮起來。
夏荷心縮起,白著臉點頭,「是的,奴婢開始嚇壞了沒反應過來,但是後面一直覺得不對勁,那麼點路,沒有石子,怎麼可能會摔倒,當時肯定是有人故意絆倒奴婢的!」
她其實也不確定,不過現在確不確定都要變成肯定,不然,孫嬤嬤肯定饒不了她!
孫嬤嬤放下剪刀,慢慢走到夏荷面前,一雙陰鷙的眼睛鷹隼一般盯著她,「你應該知道騙我的下場。」
「奴婢、奴婢不敢!」夏荷強撐著仰起臉,努力不露出心虛,「奴婢是您調教出來的,從未出過這種事情,嬤嬤是知道的!」
孫嬤嬤斂下眸,不置可否,她轉身往回走,坐在椅子上,問:「當時誰在你身旁?」
夏荷想了下,瞪大眼說:「蘇采女,是她,當時就她在奴婢身後!」
蘇窈?孫嬤嬤皺起眉,腦海中閃過一張人畜無害的面龐來。
她病了幾日,倒是沒想到底下人辦事那麼不牢靠,居然放她入了宮。
看來,現在要先把範婕妤的事情放一放了。
「我知道了,你好好養傷吧,娘娘那還用得到你。」
不鹹不淡的叮囑後,孫嬤嬤起身離開。
等到房門關上,夏荷才癱軟下去,長長舒了一口氣,想到剛才孫嬤嬤說的話,她自嘲一笑,是啊,是用得到,若是用不到,她大概已經被打死了。
漫長的黑夜過去,天地間第一縷陽光升起時,預兆著黎明的到來。
蘇窈睡得很沉,陷入長長的夢境裡。
夢中,她在幽暗的山洞裡奔跑,如何都找不到出去的路,就在她急的不行時,前方出現了一抹亮光,一個人影出現,是提著燈籠的衛雁。
衛雁朝她伸手,寬大的手掌包著她的小手,牽著她往前走。
她感受到了安全與溫暖,側頭仰視他,想看清他的臉。
然而當他低頭時,是一張俊美凌厲的臉,是皇后?!
蘇窈嚇得一哆嗦,甩開手開始狂奔。
跑著跑著突然覺得不對勁,自己要刷皇后好感呀,為什麼要跑?
然後她就發現周圍變了,自己瞬間往下墜,落在了一顆大大的棉花糖上。
粉色的棉花糖散發著甜滋滋的味道,她沒忍住低頭嗷嗚一口。
「大膽!」
蘇窈嚇了一跳,抬起頭,發現自己面前不知何時出現一匹大灰狼!
大灰狼瞪大了眼睛怒視她,「你這兔子好大膽子,居然敢偷吃我的肉!」
「沒,我沒吃肉,我吃的是糖!」蘇窈連忙搖頭,伸出手想示意大灰狼看,可是她猛然發現自己的手變成了短短的毛爪子!
「狡猾的兔子,我明明看到你吃了肉!」大灰狼不相信她,冷峻的低下頭湊近那隻撒謊的兔子。
蘇窈被嚇得往後仰倒,摔在了棉花糖上,她從大灰狼那對大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的模樣,她變成了一隻白白的毛球兔!
「你吃了我的肉,那我就要吃掉你!」
大灰狼長大嘴,森然的牙露出,越來越近。
「不要,不要,不要吃我,嗚嗚嗚……」
晏危看著床上的人一直揮舞著小手,臉皺巴巴地嘟囔著。
他皺起眉,俯身拍了拍她的臉,嫩滑的觸感在他指腹劃過。
「醒醒。」
蘇窈迷迷糊糊睜開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一雙好看的鳳眸讓她愣了片刻,抬起手,纖細白皙的手指點在他的眼皮上,軟軟糯糯地說:「衛雁,你來啦,我又死了嗎?」
她的手指熾熱異常瞬間點燃了他身上的火點,從眼皮到一直往下,如星火燎原燒得他口舌乾燥。
他猛然直起身,微微仰頭,隱藏起自己眼底的暗潮洶湧,半晌,才冷哼道:「怎麼,那麼想著死?」
蘇窈正揉著眼睛,這麼一聽頓時坐了起來,驚喜的捂住臉頰:「你的意思是我們度過來了?!」
她捏了下自己的臉,沒感到疼,又撲過去,想去恰他的臉,被晏危側身躲過,伸手掐住她的後脖頸,把要摔下床的少女按回床上,「別瞎折騰,是度過了昨天,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就破解了輪迴,很可能你再死,我們又到開始。」
「我懂,我懂!」蘇窈點頭,臉上的笑止不住露出了一排白牙,她猛然想到了什麼,往外探身,看到了牆角躺著的青色身影,頓時驚了,連忙去問他:「你把望山怎麼啦,他可是皇后娘娘送來的,是保護的!」
晏危不知為何心裡不舒服,他眯了眯眼:
「那麼關心?放心,只是點了他的穴,過後就醒了。」
被點了穴的望山收回想要調換姿勢的想法,繼續老實的當自己的‘屍體’。
蘇窈這才放下心來,橫了他一眼,帶著嬌嗔感數落他:「我是關心我自己,我好不容易才討到皇后娘娘那麼一丟丟的歡心,要是他出問題,那皇后娘娘肯定要怪罪我的!」說著,她忍不住跟他抱怨起來:「你不知道,皇后娘娘居然讓我一邊跳舞一邊做菜,可困難可奇葩了,還好我機智應付過去了!」
「……」這跳舞做菜不是你自己提的嗎?
晏危無語吐槽,不過他感受到了蘇窈對自己的親暱,心裡舒服了一些,聲音低沉且認真:
「你做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