惱得暗暗握緊手指,森明美卻笑容依舊優雅:
「葉小姐說的沒錯。以暫時來看,‘森’的影響力稍遜‘mk’,但我並不是打算以‘森’去參賽。」
葉嬰神色不解。
越瑄也抬眼望向森明美。
「我將代表品牌‘jungle’,參加亞洲高階時裝大賽!」
睥睨一圈在座所有的董事,森明美倨傲而鄭重地說:
「‘jungle’是全亞洲最頂尖耀眼的時尚品牌,由設計師鬼才莫昆大師創立,由我的父親森洛朗大師沿承,即使在全球最頂尖的時尚品牌中,也佔據一席之地!」
「同區區的‘mk’比起來,」維持著優雅的儀態,森明美眼帶不屑地看向眉心緊蹙的葉嬰,「‘jungle’是否更有資格代表謝氏集團呢?葉小姐?」
默然一笑,葉嬰說:
「‘jungle’固然是聲名顯赫的品牌,但它的歷史已有二十多年,這次大賽邀請的是新銳設計師。」
「‘jungle’是有底蘊的品牌,而我恰好就是新銳設計師,」森明美含笑說,「不知各位還有什麼意見?」
「哈哈!」
山頂的粵式餐廳,窗外是星星點點萬家燈火,森明美舉起紅酒的酒杯,胸口久積的惡氣終於驅散了大半,得意地說:
「她以為區區一個‘mk’就了不起了嗎?井底之蛙!跟‘jungle’相比,她什麼都不是!現在,她連參賽的資格都沒有,我看她拿什麼跟我爭!」
緩緩晃動手中的酒杯,越璨若有所思:
「不會這麼簡單。」
森明美咬了咬嘴唇:
「否則她還能怎麼樣?」
眼底閃過複雜的眸光,越璨笑一笑,說:
「恭喜你。」
落地窗外。
薔薇葉片染著星星點點的夜輝。
看完手機上的那封郵件,螢幕變暗,重新回到被密碼鎖定的狀態,葉嬰勾唇淡笑。
亞洲高階時裝大賽。
當謝氏集團決定派出「jungle」最新繼承人森明美參賽的訊息傳出,當時尚圈人士為失去參賽資格的葉嬰扼腕嘆息時,竟有另一樁更令人吃驚的訊息傳來—
葉嬰將代表孔氏集團參加本次亞洲高階時裝大賽!
「這是怎麼回事?!」
得知訊息後的謝華菱勃然大怒,將葉嬰叫到副總裁辦公室裡責問:
「代表孔氏集團參賽?!你跟孔傢什麼關係?!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份?!你是越瑄的未婚妻,是我們謝氏的設計師,‘mk’也是屬於謝氏集團的,你居然去代表孔氏參賽?!你的腦筋有沒有病!」
「……」
葉嬰沉靜不語。
「馬上去給我澄清!告訴大家那訊息是假的!立刻!」重重拍向桌面,謝華菱怒吼道。她越來越發現面前的這個葉嬰跟她最初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樣,以前的小葉恭謹溫順,像一隻乖巧的小貓,現在的葉嬰,縱然不語不動,也有種令她心驚的氣勢。
謝華菱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母親。」
同在謝華菱的辦公室內,輪椅中的越瑄解釋說:
「是我同意阿嬰從孔氏那裡參加亞洲高階時裝大賽。孔氏的高階女裝專案尚未籌備起來,‘mk’屬於謝氏旗下也是人盡皆知,這樣可以使謝氏的‘jungle’和‘mk’同時參賽,奪得桂冠的機會更大。」
謝華菱聽得滿腹狐疑。
孔家的高階女裝專案是由孔衍庭負責的,這小子跟自家的幾個兄長鬥得手段百出,是個最不肯吃虧的角色,會如此好心來幫謝氏這個忙?
「兒子,你別被這個女人騙了!」
謝華菱狠狠瞪一眼葉嬰,放軟聲音對越瑄說:「孔衍庭豈是那麼好說話的人?說不定葉嬰跟他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母親!」越瑄的聲音清冷。看著輪椅中的兒子,想起他三番四次地維護葉嬰,謝華菱心中氣惱不已,然而又想到森明美曾經的背叛,他的身體又是如此狀況,謝華菱忍了又忍,強嚥下這口氣。「葉嬰,你好自為之吧!」丟下這句話,謝華菱惱怒地將她趕了出去。
「瑄,謝謝你。」將輪椅中的越瑄推回他的辦公室,葉嬰眸底的神情有些複雜,她輕握住他的手,說:「我一定要參加這次大賽。孔衍庭那邊……」她猶豫了下。「……我跟他有一些交易,只是限於業務合作方面的。對不起,我應該早一點告訴你。」「通過孔氏參賽對你很重要,是嗎?」越瑄凝視她。「是的。」她點頭。「你拿定主意了?」「是的。」「如果你想要的只是奪冠,在法國大皇宮舉辦個人時裝秀,」跟孔衍庭合作的事情,她始終都瞞著他,越瑄緩聲說,「也許我可以幫助你,讓你代表謝氏參賽,而不是‘jungle’。」
「不!」
葉嬰急忙說:
「這樣就很好!」
也許是意識到自己的聲音過於急切,葉嬰掩飾般地笑了笑,笑容溫婉燦爛:
「‘jungle’是很有影響力的品牌,能夠同它一起競爭,是件很榮幸的事情。而且,我一直想跟森明美真正公平的好好比試一番,誰叫她曾經差點得到過你呢?」
仰著頭,她笑得如同撒嬌的小女孩一般肆意,越瑄伸手輕撫她潔白的面龐,眼神漸漸變得溫和,說:
「只要你高興。」
亞洲高階時裝大賽的報名階段已經結束。
公佈出來的參賽名單異常華麗,囊括了幾乎亞洲國家所有的優秀新銳設計師,近年來在國際時尚界頗有地位的日本和韓國的幾位優秀設計師皆悉數報名,奪冠的可能性被認為最高。
不過,第一輪的比賽是在各國國內舉辦,選撥出各國最優秀的一位新銳設計師之後,再來參加第二輪各國之間的比拼。
「給你,全都在這裡。」
醉生夢死的夜店,迷離變幻的光線,最陰暗的角落裡,蔡娜將一個檔案袋扔到桌面上,隨手開啟一罐啤酒開始灌。森明美眼神一閃,立刻就將那個檔案袋拿過來開啟,裡面的內容並不多,只有薄薄的幾頁,她緊張地一行字一行字地看過去。
「怎麼樣?夠不夠?」
右手搭在森明美的肩膀上,蔡娜用手指輕佻地摩挲著她的肌膚,呵著酒氣在她耳邊說:「不夠的話,我還可以……」蔡娜陰毒地低語了幾句,森明美先是驚愕,然後眸光閃爍起來,她強忍住被蔡娜親暱的不適,將那份檔案放到包裡收好,拿起桌上的雞尾酒,同蔡娜手中的啤酒罐碰了一下,低笑說:
「這份東西就足夠讓她去死了。」如果,萬一,葉嬰那個女人還死得不夠,蔡娜剛才所說的也可以讓她再死一次!
「你打算什麼時候用?」
喧囂的音樂中,一個嬌滴滴的美女鑽進蔡娜的懷裡,蔡娜的興趣頓時從森明美身上移開不少。森明美略鬆口氣,儘量不著痕跡地挪遠一點,回答說:
「既然她也要參加亞洲高階時裝大賽,這份東西我就先給她留著,等到最要緊的時候……」森明美眯了眯眼睛。「哈,」摟著那美女,蔡娜放聲大笑說,「明美,我果然沒有看走眼!你看起來是標準名媛,儀態大方,但骨子裡又狠又毒,不錯,夠味!」森明美心中不悅。但現在正用著蔡娜,還不到翻臉的時候。「嘖嘖,」蔡娜湊過來,捏著森明美的下巴,抬起她的臉,「說你狠毒,不開心了是吧?想著將來怎麼收拾我是吧?也不想想,就憑你?你早早死了這條心吧,我捏死你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說著,狠狠地一甩手,森明美痛得一聲慘呼!
「噗嗤。」
蔡娜懷中的那個美女痴痴地笑。
「心比天高,命比紙薄,說的就是你!」上下打量著面色慘白驚魂未定的森明美,蔡娜嗤笑著說,「我勸你,以後還是乖乖的,你那點小心思,還是收起來別用了!你就是我的一塊骨頭,我想吃就吃,想扔就扔!你以為,我真看中了你?就你這幅裝腔作勢,矯揉造作的模樣?」
「噗嗤。」
蔡娜懷裡的美女繼續痴痴笑。
「你……」
森明美又驚又怒,在她的眼裡,蔡娜就是一條狗,只要略給一點甜頭……
「哼,」蔡娜冷笑說,「我對你的興趣,遠不如我對葉嬰的興趣。」
「……」
森明美震驚。
「葉嬰……」念出這個名字,蔡娜舔了舔嘴唇,夜店昏暗的光線裡,她的手指咯咯收緊,懷中的美女吃痛但不敢喊,「我從來沒見過像她一樣,那麼冷,那麼狠,又那麼美的女人,」彷彿陷入回憶中,蔡娜的神情裡有抹猙獰的狂熱,「第一眼看到她,我就想把她嚼碎,一口口吃到肚子裡去……」
陰暗的少管所。
漆黑的頭髮,幽黑的雙眸,蒼白失血的面容,額頭的傷疤鮮紅鮮紅,那個少女美得淒厲,美得猶如一道來自地獄的最鋒利的寒光,美得讓她的心臟陣陣發顫。
她以前並不喜歡女人。
可是,當她將那個少女的腦袋重重撞到牆壁上,鮮血從少女的髮間蜿蜒流淌而出,那雙漆黑如冰潭的眼睛,冰冷漠然的眼神……她為那個少女瘋狂了。她親手毆打那個少女,逼迫那個少女對她下跪,她要抽走那個少女身上的每一根傲骨,她要那個少女只能依附她而活……最漆黑的那個夜晚。她令人綁縛住那個少女的四肢,在那拼命掙扎的顫抖中,她在少女潔白美麗的腰部,一筆一筆,刺刻下妖豔的紋身……
縱然夜店的光線昏暗迷離,但蔡娜臉上那愛恨交織變幻不定的複雜神情依舊清晰至極,森明美看得膽戰心驚:「你想得到她?」將罐中的啤酒一飲而盡,蔡娜推開懷中的美女,眼神狠戾地說:「我得不到她。我只想毀了她。」森明美心中稍定。笑了笑,她望向夜店舞池中肆意扭動發洩著體內熱意的男男女女們,說:「等一切結束後,我可以把她交給你。」
「你不要再輕敵。」
蔡娜冷笑著說:
「前面你已經輸給她幾次,這一次亞洲高階時裝大賽,你拿到了代表謝氏參加的資格,可她一轉眼也從孔氏那裡拿到了名額。論時裝的設計水平,雖然我不懂,但我也知道,你根本不是她的對手!你打算怎麼贏她?」
森明美心中忿然。壓了壓,她方才含笑說:「前幾次她不過是僥倖,這次大賽,我會把我全部的實力都拿出來。」
她希望能堂堂正正地打敗葉嬰!她的父親是名震國際時尚圈的森洛朗大師,葉嬰只不過是國外的野雞大學畢業,她的才華,她的積累,葉嬰根本難以企及!而如果……她也並不介意採取一些別的手段。古往今來,每位英雄梟雄皆是如此。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想要站在光芒萬丈眾人矚目的舞臺上,有時這是必須。
小時候,那個讓她曾經無比嫉妒的「小公主」,那個彷彿生活在夢幻的城堡中,被父親、母親寵愛著,被所有的小朋友們簇擁著,據說有著無比美貌和無比才華的「小公主」,還不是照樣被她踩在腳下。當城堡被洗劫一空,「小公主」所有的寶貝都失去,她覺得無比暢意。
落魄的「小公主」從「城堡」搬進她的家。她又只需要去藥店買一些安眠藥,放到飯裡,就可以將「小公主」從此徹底踩進地獄!一切其實都很容易。百分之九十九的時間裡,她都是善良溫婉的,只需要在那百分之一的時刻,用一點特別的辦法就可以了。
森明美微笑。她以前真是太善良了,只是現在被葉嬰逼得,不得不反擊。
把手頭的其他事情都交代給下面的人去做,「jungle」的日常業務也請越璨代為處理,森明美將全部精力和時間都投入到亞洲高階時裝大賽裡。她廢寢忘食地構思設計圖,聽取廖修、瓊安等人的意見,將父親過往的設計舊稿也翻了出來,甚至顧不得去跟越璨約會,幾周來每天只休息幾個鐘頭,刮腸搜肚地希望能找到一個令人耳目一新的設計方案,在比賽中拔得頭籌。
同她相反。
葉嬰卻顯得比往日更加輕鬆。
她每日早早地回家,陪越瑄一起用晚餐。謝老太爺已經回到瑞士,雖然謝華菱用餐時的情緒總是陰晴不定,偶爾出席晚餐的越璨也常常詭異的沉默,但葉嬰的情緒始終輕鬆快樂,感染得越瑄也經常多用一些飯菜。
她越來越多地同越瑄一起約會。
郊外的夜空。
最新的名家畫展。
景色宜人的溫泉度假山莊。
有新片上檔的電影院。
夜晚,看完電影《黑衣人3》。一輛黑色加寬加大的賓利車在街道上緩慢地跟隨。
「3d的效果很好呢,」一排路燈下,葉嬰推著輪椅中的越瑄,在舒爽的夜風裡邊散步邊開心地說,「以前我一直覺得,3d效果看得眼睛很暈,並不舒服,但今天的很好!」
「嗯,很清晰。」輪椅中,越瑄的手裡還抱著半桶她吃剩的爆米花。
「可是我還是更喜歡《復仇者聯盟》,裡面打鬥的場面很精彩很可愛,」葉嬰期待地說,「有時間的話,咱們把前面的幾部《綠巨人》、《鋼鐵俠》也都看了,好不好?」
「好。」
越瑄笑著回答。
「累嗎?要不要上車?」
停下來,將他膝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葉嬰有些擔心將近兩個小時的電影會不會累到他。「不累,我們再走一會兒吧。」繁星閃爍,路燈柔和,這是條繁華的街道,路旁有很多小店,行人熙熙攘攘,越瑄看到一個素描的攤位前圍著不少人。畫家是一個留著及肩頭髮的中年人,戴著鴨舌帽,頗有幾分落拓氣質,手中的筆「刷刷」畫著面前的一對情侶。
情侶臉上有著甜蜜的笑意。
圍觀的人們好奇地看著畫紙上漸漸完整起來的那張素描。
葉嬰推著越瑄,饒有興趣地駐足觀看。
「畫得太好了!」
「真像!」
圍觀的人們發出嘖嘖讚歎,畫家把畫好的素描拿給那對情侶,情侶高興地欣賞一番,付錢走了。另一對情侶立刻滿懷期待地坐到畫家面前。葉嬰笑了笑,推著越瑄離開了。
「他沒有你畫得好。」夜風中,越瑄說,他的眼神悠遠,想起在巴黎的街道上她攔住他的那幕場景。「那當然,差遠了好嗎,他畫得人臉都扭曲了。」同司機一起將輪椅推入賓利車內,葉嬰瞟越瑄一眼,知道他在想什麼,哼了一聲說,「可是當時你卻昧著良心說我畫的不好。」越瑄笑了,回憶說:「那時候你突然出現,攔在我的面前。你有著如同女王一般的氣勢,強烈又自信,好像你是這世界上最優秀的,好像你吃定了我。我當然必須把你的氣勢打下來。」「原來是這樣!」葉嬰恍然大悟,難怪她那麼有自信的畫卻沒有得到他的欣賞。眼波盈盈,她笑著說:「現在看來,我並沒有錯,不是嗎?我就是吃定了你!」
黑色賓利平穩地行駛在回謝宅的路上。越瑄笑著咳了一陣。葉嬰輕拍他的背脊,又為他倒了一杯水,他緩緩喝完,止住了胸口的咳意,說:「亞洲高階時裝大賽,你不用準備參賽的作品嗎?」「用啊,」接回水杯,葉嬰回答說,「所以這些日子才天天黏著你,從你身上捕捉靈感!」越瑄笑了。「靈感不是閉門造車可以出來的,」葉嬰偎著他的肩膀,「只要心情好,一草一木,一個電影,一頓晚餐,都可以迸發出很妙的靈感來。」「靈感已經有了,是嗎?」「是的!」車窗外夜色皎潔,葉嬰笑著對越瑄說:「而且這靈感正是你帶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