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個少女美得淒厲,美得猶如一道來自地獄的最鋒利的寒光。

彷彿一夜之間!

謝氏集團旗下的成衣品牌,與高階女裝品牌「mk」聯手推出的最新時裝系列「擁抱」,在各專賣店、各大商場的專櫃賣得如火如荼!女人們蜂擁進店,搶購這個系列的時裝,訂單如雪花般飛入製衣車間,所有的店裡都賣到缺貨,而新的一批剛剛不分晝夜生產出來,還沒在專櫃的衣架上掛好,就再次銷售告罄!

每個女人的衣櫥都必須有一件「擁抱」!

這已經是當下所有女人的共識!

由當紅高階女裝品牌「mk」友情設計的「擁抱」系列,極富創意地採用了一片式裹裙的設計。它沒有固定的腰身,而是由裙身的繫帶,纏繞過腰部,裹系出最曼妙最妥帖的曲線。

極其嫵媚。

極其風情。

令幾乎所有試穿的女人們都驚喜歡呼,忍不住買了一件又文中此款式靈感來源於dvf的wrapdress。

一件。同樣的款式,又在花色和細節上很是不同,有的款走名媛風,有的款走潮流搖滾風,有的款又非常的簡約白領。但每個款式都那麼美好。讓人愛不釋手。

由於「擁抱」系列的爆紅,坊間一時間湧出了很多仿款,都是類似的一片式裹裙系列,擠滿各個名牌的店鋪。然而同樣的款式,唯有「mk」出品的版型最為流暢和美妙,雖看起來似乎一樣,而一穿上身就能立刻看出雲泥之別。

據說那是由「mk」的首席設計師。

神秘美麗的天才設計師。

葉嬰。

親手畫的設計圖!

親手製的版!

當然獨一無二,無法全然地模仿和抄襲!

開啟電視,翻開各大時尚雜誌,「mk」的首席設計師葉嬰早已成為時尚圈炙手可熱的新寵!她的設計被國際時尚大師維卡女王鼎力推崇!她的禮服使得潘亭亭成為勞倫斯頒獎禮上的最佳穿著!她的高階定製女裝在上流社會被趨之若鶩!她的親民之作,設計出的「擁抱」系列引領出超火爆的潮流!

身世來歷背景成謎。冷若冰霜。又神秘嫵媚。一雙幽黑如深潭的眼眸,如雨林中氤氳的迷霧,冰冷刺骨,深不見底,偏偏又美麗得令人心動神搖。天才設計師葉嬰。

她令得上至明星、名媛、貴婦,下至普通民眾,統統為她著迷,各大時裝展紛紛向她提出邀請,短短幾個月的時候,人們像是早已忘卻了還有一個叫做「森明美」的設計師,而天才設計師「葉嬰」的名號如日中天!

「啪—!」

「jungle」的專賣店中,看著那整整一排剛掛出來的「擁抱」系列女裝,看著店員們興奮的表情,森明美氣得將那些衣服全都摘出來,狠狠摔在地上,怒聲說:

「是誰允許你們把這些垃圾掛在我的店裡?!」

滿腔喜悅一掃而空,店員們被嚇得不敢說話。店長從她們中間走出來,不安又困惑地說:

「森小姐,‘擁抱’這個系列是屬於咱們謝氏集團的,所有謝氏集團旗下的品牌店都可以銷售。上一批‘擁抱’賣光之後,我們好不容易才訂到這一批……」

「這是‘jungle’!」

森明美怒衝胸臆,氣得發抖:

「不是那些不入流的謝氏集團雜牌!你們把這些垃圾放進這裡,我們的客人就會把‘jungle’也看成這種下三濫,誰還會再買‘jungle’的衣服!」

店員們尷尬地互相看看。

但是看到森明美這麼憤怒,沒人敢去跟她解釋,上次正是因為有「擁抱」系列做招牌,新老顧客們才蜂擁而至,連帶著「jungle」的銷售業績也比平日好很多。

「把這些給我扔到垃圾堆!」

一把將玻璃櫥窗上「‘擁抱’最新到貨」的海報扯下來,森明美一轉身,卻又赫然看到店內的大尺寸液晶螢幕中,正播放著「擁抱」系列走秀的畫面!高挑修長的模特們,節奏動感的音樂,旋轉迷幻的燈光,瘋狂拍照的媒體記者,最後走上t臺的正是葉嬰!

一襲特別定製的「擁抱」長裙。

黑白團花,明明應該是肅靜的色彩,卻偏偏無比明亮,近乎濃豔得囂張,襯著葉嬰那張冰冷淡漠的面孔,一冷一熱,如冰如火。

而在那條長裙的襯托下。

葉嬰的身材竟如魔鬼般嫵媚窈窕。

鏡頭一掃。

森明美心神欲碎地發現,越璨和越瑄全都坐在臺下,望著臺上的葉嬰!

「關掉它!」

將手中的海報狠狠摔上那個螢幕,摔在葉嬰的臉上,森明美握緊雙手,剋制不住情緒,對店員們怒吼:

「以後誰敢再掛出來那個女人設計的東西,就給我滾!」

夜晚的海邊。

無星無月,海浪一波波捲起,一波波落下,如萬馬奔騰。海邊的沙灘佈滿被衝上來的貝殼,破碎而鋒利,森明美茫然地坐在一塊岩石上,赤裸的腳部已被貝殼扎出一串血珠。

握起酒瓶。

她仰頭喝下一大口。

酒精烈得她拼命嗆咳,用手背擦去眼中的淚水。

一個小時後。

漆黑的岩石上,森明美放聲大哭。

兩個小時後。森明美哭幹了眼淚,她麻木地坐著,開啟另一瓶酒繼續喝。

黑暗中的沙灘。一個黑影慢慢走到森明美的背後。「你可真難找。」那聲音低沉嘶啞,森明美身體一僵,眼中閃出狂喜的火苗,可當她扭頭看去,卻立時又熄滅了。「……是你。」腦中昏昏沉沉,森明美黯然地繼續看向大海。

「除了我,還有別人記得你嗎?」一身黑衣,一頭短髮,蔡娜嘲諷地看了看森明美身邊那五個已經喝空的酒瓶,說:「酒量不錯嘛。」「咯咯!」胡亂地笑著,森明美仰脖又灌下一大口,「……這點酒算什麼,再來五瓶我都不怕。」「喊我出來幹什麼?」蔡娜不耐煩地說:「如果就是讓我來看你喝酒,我可不奉陪,夜店裡還有好幾個妞兒在等我。」

「咯咯!」

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森明美撲到蔡娜身上,媚眼如星地笑著說:

「我……我喊你出來……你應該很高興不是嗎……你不是一直……咯咯……」

推開她,蔡娜狐疑地打量她:

「你受什麼刺激了?」

「咯咯咯咯,」森明美笑得很開心,黏在她身上,「蔡娜,你只要說一句……你要不要我……我什麼……什麼都沒有了……沒人愛我……沒人要我……蔡娜!咯咯咯咯……你也不想要我了,對不對……人就是那麼賤……哪怕是根狗骨頭,只要有人搶……就變成一塊寶……沒人搶……就……」

「我當然要你。」

黑暗的沙灘上,蔡娜挑挑眉,摟住她的肩膀,手指曖昧地撫弄她的臉蛋:「放心,就算你是那根狗骨頭,我也喜歡吃你上面的肉。說吧,你想讓我做什麼?」

廖修和瓊安發現,原本已經情緒不穩定到彷彿隨時會崩潰的森明美,突然間又冷靜下來。她如常到公司上班,如常參加董事會議,如常到門可羅雀的「森」旗艦店巡查,甚至連上次董事會議上,謝華菱提出因為經營業績太差,建議收掉「森」時,森明美的反應都很平淡。

「這個大賽……」

辦公室裡,看著傳真過來的亞洲高階時裝大賽的章程說明,瓊安猶豫不決,她徵求廖修的意見:

「……要告訴森小姐嗎?葉小姐恐怕是一定會參加的,萬一……」

廖修明白瓊安的猶豫。

他思考片刻,說:

「即使我們不告訴森小姐,森小姐也肯定會收到訊息的。讓森小姐自己決定吧。」

森明美的辦公室。

漂亮的桃花心木辦公桌上。

一份大賽的章程靜靜躺在那裡,森明美面無表情地看了它很久。

亞洲高階時裝大賽。

為了推出亞洲的新銳設計師,為了提高亞洲時裝在國際時尚圈的地位,中、日、韓三個國家聯合主辦這次亞洲高階時裝大賽。大賽將會通過兩輪的選撥和評選,最終選出最優秀的一位新銳設計師,在法國春夏時裝週的時候,於法國大皇宮內舉辦這位新銳設計師的個人品牌時裝秀。

這是每位設計師夢寐以求的事情。

頂著全亞洲最優秀新銳設計師的頭銜,在全球時尚界最關注的法國時裝週,於最富麗奢華的法國大皇宮,舉辦專屬個人品牌的時裝秀!

森明美冷笑一聲。

將這份亞洲高階時裝大賽的章程狠狠揉在掌中,恨不得揉成稀爛,她心中充滿恨意,若是父親還活著,這個大賽是無論如何她都要去參加的!

而現在……

那個葉嬰……

她恨得握緊手心!

「篤!篤!」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出去!」

森明美冰冷地喊。

辦公室外的那人似乎沒有聽見,門把一轉,如同盛夏豔陽的濃烈光芒,森明美下意識地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那狂野濃麗,唇角噙著似笑非笑的男子直直撞入她的眼底!

越璨。

那竟是越璨!

森明美心中霎時又氣又苦,百味雜陳。自從好萊塢那晚,她藉著酒意大敲他與葉嬰單獨相處的房門,闖進去後對他大哭大罵,已經有一個多月的時間。

起初她是刻意同他冷戰。

等待他來服軟,向她道歉,向她保證、發誓他同葉嬰之間不會有任何干系。然而,她冷淡他,他不但絲毫沒有來哄她,反而如同忘了她一般,連同她說句軟話都不曾有。她備受煎熬。終於忍不住故意給他製造機會,只要他先低頭,先同她說一句話,她就可以原諒他。可是,他也沒有。彷彿他是在故意冷落她。即使在董事會上,他的視線也並未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

「璨……」

下意識地從辦公桌後站起身,森明美的胸口忍不住發緊發酸。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父親身亡、越瑄與葉嬰訂婚,她只剩下越璨,如果他也不再理她,不再在意她……

「璨……」淚水蔓延而出,森明美蒼白著面容,身體微微顫抖。

「明美。」收起唇角的笑意,越璨向她伸出雙臂。森明美淚意無法控制,衝過來,撲入他的懷中,啜泣道:「璨!我的父親……我的父親他已經……」「我都知道了。」拍著她痛哭的後背,越璨聲音低沉:「不要太傷心。」聽到他安慰的話語,森明美心中一鬆,轉而大慟,她死死抱住他,放聲痛哭!

扶她坐到橙色的沙發中,越璨將一盒紙巾放到她手裡。哭了良久,森明美才漸漸緩過氣,眼睛和鼻子已哭得紅腫,她用紙巾擦去眼角殘餘的淚水,甕聲試探著問: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越璨嘆息一聲:

「只是來看看你。」

淚水瞬時又潸然流下,森明美委屈地說:

「騙人!這一個多月,你對我不聞不問,你不是已經被那個葉嬰勾引走了嗎?你不是已經不要我了嗎?」勾起唇角,越璨似笑非笑:「哦,你是這麼認為嗎?」「難道不是嗎?」咬住嘴唇,森明美心底顫抖。「很好,」越璨慵懶地在沙發上伸展雙臂,「既然你都這麼認為,想必葉嬰也會如此覺得。」「你是說……」森明美屏住呼吸。「明美,如果不是為了你,我怎麼會做出這樣的犧牲?」

笑容濃麗而囂張,越璨挑眉說,「現在,她以為我已是她的裙下之臣,對我沒有以前那麼防備了。」「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森明美睜大眼睛:「是為了欺騙她,讓她放鬆警惕,你才故意疏遠我,故意接近她的嗎?!」「否則呢?」越璨淡笑說,「難道天下的男人,全都會像越瑄一樣,愛上她,迷戀她,以她唯命是從嗎?」「璨!」失而復得的喜悅,令得森明美絕望的心底又生出無限希望,她顫抖著緊緊抱住越璨:「對不起,我誤會了你,你別生我的氣……」越璨拍拍她的後背。

辦公室內溫情脈脈。

「那—」半晌,森明美從他懷裡抬起頭,問,「她現在有什麼想法?有什麼計劃?」越璨點燃一支菸,說:「她準備參加亞洲高階時裝大賽。」死死咬住嘴唇,森明美握緊手心:「是嗎?」「嗯。」吐出菸圈,越璨一笑,「她似乎覺得,她一定可以拿到這次大賽的冠軍,能夠在法國春夏時裝週進行個人品牌時裝秀。」「……」森明美恨得牙痛。「我不會讓她拿到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森明美恨聲說,「她一定得不到冠軍!她自以為她在雲端,我偏偏要把她拉下她,把她踩在爛泥裡!」「哦?」越璨挑眉,問:「你打算怎麼做?」森明美皺眉沉思。猶豫掙扎片刻,她一咬牙,下定決心:「我也要參賽!」指間的菸蒂明滅了一下,越璨眼底神情複雜:「明美,假如這一次你又輸給她,怎麼辦?」

森明美的臉色「刷」地雪白,又立刻漲紅,說:「所以,我連參賽的資格,都不會給她!」

第二天的董事會上,身穿一襲優雅的乳白色薄紗長裙,森明美宣佈說,她將參加亞洲高階時裝大賽,角逐冠軍。眾董事面面相覷,然後不約而同將視線投向坐在越瑄身旁的葉嬰。

「真巧。」用手指翻開亞洲高階時裝大賽的章程,葉嬰的眼瞳幽黑如潭,她微笑著說:「森小姐,同你一樣,我也打算參加這次亞洲高階時裝大賽。」

果然如此。眾董事心中不約而同閃過這句話。對於參賽資格,這次亞洲高階時裝大賽有明確規定。為了避免大集團公司的設計師佔據太多的名額,為了給小企業和獨立品牌的新銳設計師更多機會,每個集團只能推選一位設計師參賽。作為董事會主席,越瑄神色淡靜。而深靠進皮椅,越璨似乎饒有興趣地欣賞她二人之間的爭鬥。

「葉小姐,」森明美含笑說,「請允許我提醒你,我是設計部總監,是你的上司。謝氏集團將會選派誰參加這次大賽,是由我決定,而不是你。」

葉嬰微微一笑,說:

「亞洲高階時裝大賽,出賽的設計師代表的是整個謝氏集團,而不僅僅是設計部。森小姐,您的品牌‘森’似乎影響力不足,經營情況也不良好,相比而言,‘mk’更適宜代表謝氏集團參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