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肥綠瘦,鶯鶯燕燕,或嬌羞或明豔,被領來的年輕姑娘們無一不希望被選中去服侍太子,從此飛黃騰達,過上富貴的生活,卻不知等待著她們的將是怎樣悽慘的命運。
太子的第一個妃子或許會在他心中留下特別的一角,可這些侍寢的宮女則完全不同。她們的作用只是教導太子知人事,以太子的個性,不會讓這些見到過自己青澀一面的女子活下去。大多數早期服侍皇子寢帳的宮女,後來都被隱秘的處理掉了。
謝瑤身居後宮多年,自然對這些秘聞有所耳聞,可憐這些姑娘什麼都不知道,一心以為等待著自己的將是錦繡前程,盼望著得皇貴妃娘娘青眼。
謝瑤一反常理,沒有選看起來乖巧老實的,而是選了幾個年紀稍長、心思活絡的。這樣的人送去東宮,或許能活的更好,有一線生機也說不定。被選中的四人謝了恩,被魏南珍領著退了下去。
人送去東宮的第二天一早,太子便來禪心殿謝恩。他面無表情,看不出有半點欣喜,想來走這一趟,也只是客套之舉。
「太子不必客氣,此乃本宮分內之事。人既然已經送到了東宮,她們便是太子的人了,任憑太子管教,不必顧忌本宮。」
太子謝過,話算是說完了。可他卻不走,猶猶豫豫,吞吞吐吐的樣子,一看便知道是有心事。
謝瑤等不及,看不下去便問了一句,「太子可有心事?」
太子想說他不喜歡那些女人,可是當著謝瑤的面說這種話,好像在打她的臉。鬼使神差的,太子脫口問出了另一個完全不相干的問題——
「娘娘為何不給恂兒過生辰了?」
他小的時候,皇帝出征的時候,自打七歲開始,每一年她都不曾落下他的生日。唯有今年,她似是全然忘記了一般,不曾過問。太子當時等了一天,什麼都沒有等到,又負氣的不肯來問。這句話憋在心裡已久,不想今日便這麼唐突地問了出來,太子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不及謝瑤回答,他便想要告退,誰知卻聽謝瑤笑道:「你已經長大了。」
太子一愣。
「太子如今是大人了,有了自己的女人,將來還會有自己的孩子,已經不需要本宮為你慶生了。」
她說這話的語氣,就像是一個慈愛的長輩,年事已高的樣子。可她明明那樣年輕,風華正茂,正值盛年。
太子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垂首道:「是恂兒失禮了。兒臣告退。」
「去吧。」
太子回到東宮,繼續方才的課業。原本他並沒打算特意去禪心殿謝恩,還是魏修能趕他過去的。
魏修能道:「太子殿下對蓮妃娘娘越恭敬,皇上就會越信任殿下。皇上看您多年來都不曾傷害皇貴妃,自然會放鬆警惕。太子殿下只需靜待時機即可。」
「什麼時機?」太子諷刺一笑,「父皇駕崩?」
「還望太子殿下慎言。」魏修能板起了臉。
太子冷笑道:「該慎言的是你才對吧,魏先生!」
魏修能也被挑起了火氣,「既然如此,咱們索性把話說開。老臣已經說過多次,皇貴妃不得不除。謝家的女人心狠手辣,當年太皇太后為了獨攬大權,不惜毒殺聖上親父……若皇貴妃不除,即使聖上殯天,太子殿下也掌握不了絲毫實權!」
上回皇帝南伐而歸,身體虛弱之時的「遺言」被許多人聽了去。加上這幾年皇貴妃廣交朝臣,參與政務,魏修能毫不懷疑,若皇帝駕崩,太子繼位,謝氏的地位只會有增無減。
「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吧。」
不是提議,而是命令。
魏修能起初生氣,後來一想,給太子一點思考的時間也好,便依言退了下去。
魏修能走後,太子屏退東宮閒雜人等,一個人走到後花園中。為了熄滅心中燃起的無名火,太子舞起劍來,招式愈發狠厲,很快就把打理得宜的園子砍的亂七八糟。
等他冷靜下來,對著滿院狼藉氣喘吁吁的時候,太子忽然愣住了。
他發現那缸精心養殖的水蓮,不知何時已被他砍斷了花莖。他愣了愣,丟下寶劍,聲嘶力竭地喊人過來。等花匠匆匆趕來,告訴他已經無力迴天的時候,太子一時氣盛,竟然挑起劍來,隨手朝那花匠身上砍去,大罵其「無能」。
東宮的下人們一看太子發怒,立即著了慌,紛紛退後,不想反而增加了太子的怒氣。太子逢人便砍,宮人們驚慌地四處逃竄。
太子這時才找回一絲理智,若是此事傳了出去,皇帝恐怕又要罰他。於是他丟了劍,厲聲道:「誰都不許走!今日誰敢踏出東宮一步,本太子殺光他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