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自打太和二十年年初一戰歸來後,皇帝便一直安心靜養,調理身體。有謝瑤及手下能臣幫他分擔政務,皇帝肩上的擔子看似輕了不少,實則在他心中一直都憋著一股氣,那就是再次揮兵南下,攻下南朝國都。奈何力不從心,將養了大半年身子才好全。這個時候,又是冬天了。
基於上次寒冬苦戰的經歷,包括皇帝在內,全軍上下恐怕都不想再於冬日踏上南朝的土地。此事便又耽擱下來。
經過前兩年大幅度的漢化改革後,如今的北朝逐漸開化,可謂政通人和。原本謝瑤涉政,前朝還有幾人頗有微詞。後來見她執政風格相較於當年的太皇太后還算溫和,基本上只是沿著太皇太后和皇帝的漢化思路深化下去,而且許多事情想得十分細緻周到,又有皇帝在她身後總攬大局,便沒有人多說什麼了。
轉眼又是一年春暖花開之時,經過一年多的沉澱,皇帝逐漸明白過來當時的自己是多麼衝動,多麼的不理智。他不是貪生怕死,只是根本沒有必要做出無謂的犧牲。要攻佔南朝,必須等待時機,等到天時、地利、人和的時候。
「父皇?」
皇帝聞聲低下頭來,就見小兒子眨巴著一雙水漉漉的眼睛,專注地看著他。小孩子的眼睛,彷彿有著洗滌心靈的神力,讓人見之便心情開闊,禁不住嘴角上揚。皇帝摸了摸三皇子的頭髮,溫和地道:「怎麼了?」
三皇子指著不遠處緩緩走來的二人,臉上帶著討喜的笑容,「父皇你看,母妃和哥哥來了!」
皇帝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宮裝麗人牽著一個粉雕玉砌的男孩兒穿花拂柳而來。歲月彷彿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他的瑤瑤仍如少女般清麗動人。只是到底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又是權傾前朝後宮的皇貴妃,她的眼中有一種別樣的神采,是當年初見她時所沒有的。
每每謝瑤出現,他便不禁盯著她瞧,直到被孩子的吵嚷聲拉回思緒。
二皇子進了亭子,趁著給皇帝請安的功夫,趕緊掙脫了謝瑤的手。
謝瑤很傷心地說:「皇上瞧瞧,恆兒現今不僅不給親了,連手都不讓摸了。」
二皇子聞言又羞又氣,一張粉嫩的小臉臊得脹紅。若不是為了「君子形象」,恐怕他早已跳起腳來,「母妃怎的惡人先告狀!!恆兒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怎麼還能如兒時一般由母妃擺弄……」
看著一個六七歲的小孩兒一本正經地說自己不是小孩子了,謝瑤表示很無語,非常無語,只能期待地看向皇帝表示由他決斷。
皇帝左看看元恆,又看看謝瑤,頗有些為難。老實說他心裡比較贊同二皇子的說法,謝瑤對孩子太親暱了,並不符合宮裡的禮儀和規矩。可潛意識裡,他又習慣性地順從謝瑤,所以一時之間,皇帝還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卻見三皇子笑眯眯地歪在謝瑤身上,用手抓她的裙襬,將臉在她身上蹭來蹭去,奶聲奶氣地說:「母妃不要傷心,還有慎兒呢。慎兒給母妃抱。」
謝瑤立即笑了,俯身親了親兒子的小臉兒。元慎年紀小不覺得害羞,還配合的露出一副很享受的表情。
皇帝見了倒不覺得什麼,倒是二皇子,在旁邊一臉「受不了你們」的樣子,可見謝瑤歡喜,心裡還是禁不住忐忑起來——母妃是不是更喜歡三弟了啊?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去勾謝瑤的袖子。等謝瑤回過頭來,他卻又別過頭去,裝作看風景的樣子,可拉著她的手並沒有放開。
謝瑤展顏一笑,不知怎的忽然想起當年,她初見太子的時候,他也是這般大的孩子……
今兒早上東宮的侍婢向她稟報,說是太子夢裡出了精,已是大人了,她還恍惚了一陣兒。
這一眨眼的功夫,竟然這麼多年都過去了。
皇帝見她出神,打趣道:「瑤瑤,想什麼呢?你這‘左擁右抱’的,可真是叫朕好生羨慕。」
謝瑤搖頭笑笑,忽然發覺左邊拽著自己的力量一鬆,原來是狗腿的小三兒聽到自家父皇這麼哀怨的語氣,立馬投向了皇帝的懷抱。
二皇子扶額,過了一會兒抬起頭問謝瑤,「母妃,恆兒小時候不是這樣的吧?」
「當然不是了。」謝瑤寬慰道。
二皇子剛鬆了口氣,就聽謝瑤補了一句,「你比他諂媚多了。」
二皇子聽完一臉受了內傷的表情,有種一口血憋在喉嚨裡吐不出的感覺。
他們一家人在御花園裡賞花,自然是早早地封了園子,不許閒雜人等過來打擾。
太子因著早上出了那檔子事,心情一直怪怪的。本想來御花園散散心,卻不想這一大早便被人封了園子。他心情不豫,但也無法公然違背聖旨,只好繞開。本以為各不相見,相安無事,不想路過之時,卻遠遠聽到三皇子清脆的笑聲。
他不禁回首去看,只見迎恩亭中,謝瑤與皇帝相對而坐,二皇子和三皇子分別坐在他們兩邊,一家人言笑晏晏的樣子,分外和諧。
元恂只是遠遠看著,面無表情。隨侍的小黃門大著膽子問了一句,可要上前請安。太子立即回過頭來,淡淡地道:「不必了。既然聖旨要讓閒雜人等避讓……我又何必去攪了他們的興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