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寒風吹過,映霜雙唇發顫,沉默不答。
要她怎麼回答?
說他的父皇狠得下心來斬殺他?這樣殘忍的話,連此時與太子處於對立方的映霜都說不出口了。
太子當然也不曾期待過映霜的答案,他負手而立,淡淡地說:「那你進去通傳一聲,若蓮妃娘娘不肯讓本太子入殿,本太子在這院中候著便是。」
映霜無法,見太子給了個臺階,只好應下,留簟秋守在院中,盯著太子的一舉一動。
「太子哥哥!」
安崇禮想要去捂住二皇子的嘴,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二皇子來到門口見到太子,已然叫出了聲。
太子原本陰沉著一張臉,見到二皇子,倒是頗為溫和地微微點頭。
二皇子跨出門檻,卻被乳母宮女宦官們團團圍住,生怕他受到一點傷害似的。二皇子全然不解,疑惑地問向太子,「太子哥哥,出什麼事了嗎?是不是我母妃要生小寶寶了?」
太子點點頭,遠遠地望著他,沒有輕舉妄動。
安崇禮跪著攔在二皇子身前,哀聲道:「我的小祖宗誒!您快點兒回去罷!這天寒地凍的,別凍壞了身子!」
他可不敢直接說讓二皇子小心著點兒太子,只得祭出天冷這張安全牌。
「我要去看母妃!」二皇子吸吸鼻子,很堅定地說。
「萬萬不可啊殿下!」安崇禮苦口婆心地勸道:「女子的產房,男子是進不得的!」
二皇子聽著正殿處嘈雜的聲音,還有謝瑤時不時痛苦的哀嚎,小臉浮上著急的神色,「就是進正殿坐一坐,也不行嗎?」
安崇禮搖頭,簟秋也道:「您可能會給娘娘添麻煩的。娘娘正在分娩,可顧不上照顧您。殿下聽話,您忘記娘娘之前怎麼交待您的了嗎?」
「喔。」二皇子悵然道:「人家也只是擔心母妃嘛……我這就回去好了。」
安崇禮等人剛剛鬆了口氣,誰知二皇子衝太子招了招手,一派天真地邀請道:「大哥來我屋裡坐吧!」
簟秋他們驚恐地瞪大眼睛,險些嚇破了膽。如今他們躲太子這位瘟神還來不及呢,二皇子竟然想把他帶進自己屋裡去?
好在太子瞥了他們幾眼,頗有幾分不屑地說:「不必了。」
誰知二皇子還不放棄,甚至撒起嬌來,「來嘛,外面好冷的,大哥到我屋裡來,一起等母妃的訊息嘛。」
太子眉梢微挑,心想著這樣也不錯,便抬步隨著二皇子來到他房中落座。簟秋等人跟在後面,臉上都是一副「若是二皇子有個三長兩短奴婢萬死難辭其咎」的表情。
太子陪著二皇子用了一盞乳羹,還沒說上幾句話,外頭突然又騷動起來。太子敏感地站了起來,望向門口。只見人頭攢動,又呼啦啦整齊地跪了一地。他心中有數,回過頭對二皇子道:「走,去接駕吧。」
二皇子驚喜道:「父皇回來了!」他人小腿短,竟然跑的比太子還快。太子慢騰騰地跟在後面,跪在人群最前面。
皇帝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時,身上仍著盔甲。他說話的語速比平時快了許多,直截了當地說:「都給起來給朕各忙各的,別耽誤了蓮妃生產!來人,把二皇子送回屋,沒有朕的許可不准他隨意出來走動。」
他走過人群,方想起來哪裡不對,又退回幾步,逼視著太子沉聲道:「太子怎麼會在這裡?」
太子仍跪在冰涼的地磚上,淡淡地說:「兒臣回頭再向父皇解釋。」
「也好。」皇帝丟下這兩個字,便再次步履匆匆地走向殿內。
好在這一回,謝瑤並沒有難產。皇帝回來後沒多久,三皇子便出世了。
謝瑤生完孩子,還有力氣和皇帝說話,「阿瑤還以為皇上趕不回來了呢。」
「怎麼會?」皇帝隔著一段距離,溫柔地望著她,「朕答應過你趕回來陪你,又怎麼會食言。」
況且他若在戰場上還記掛著她,根本就沒辦法專心戰事。戰場上最忌諱分心,這回不僅高麗大捷,南下又攻打下五座城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取得了這樣的戰果,已經足夠了。若不速戰速決,後方糧草補給跟不上,反倒會越陷越深,陷入險境。如今皇帝匆匆趕回來,算是兩全其美之舉。
謝瑤淡淡地笑,疲倦地合上了眼睛。皇帝便輕聲道:「你先睡一會兒,朕去沐浴更衣,再來看你。」他風塵僕僕而歸,實在不敢輕易碰她。謝瑤沒有回答,竟是已然睡著了。皇帝也跟著笑了起來,輕手輕腳的退出產房。可才出房間,他便斂去笑意,肅聲道:「太子呢?」
安慶禮忙迎上來道:「回皇上,太子方才一直候在禪心殿外,聽說了三皇子出世,蓮妃娘娘母子平安的訊息,方才離開,似是回東宮去了。」